“哥哥。”
柳芝的声音冷不丁从柳蓧身后响起，正站在她对面的小秋和小朝也俱是一愣，强装镇定的挤出一抹笑来：“姑娘还没走呢？”
“没呢。”柳芝一把拉住柳蓧的胳膊朝裴府里走，府门一关，她便开口了当的问道：“说罢，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哪有什么事瞒着你……”柳蓧显然心虚，目光躲闪过柳芝看过来的眼神，不知落在了何处。
柳芝“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小秋和小朝：“那你们来说说，为何迟迟不将食盒送进宫中？”
小秋拽住不知如何作答的小朝，硬着头皮：“这便要去了。”
“唔，”柳芝的视线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唇边噙着笑意：“好啊，那将我也一并带去。”
“这……怕是不合规矩。”小秋话音刚落，柳蓧也急忙上前劝说：“芝芝，宫门这个时辰该下钥了，那地方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哥哥。”柳芝定定的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们在宫中待了这么些年，我相信把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危险性的女子塞给司礼监掌印的法子，总还是有的吧。”
话音落下，她静静等着三人反应，不料小秋仍是断然摇头拒绝了她：“柳姑娘，便是要打点，也得提前各方疏通。送个吃食尚且无碍，可私自带人进宫可是大罪。”
“兜来转去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想让我见祖宗罢了。”柳芝抬起眼，直直逼向神色最为慌乱的小朝，一字一顿问道：“你老实与我说，祖宗他，是不是已经离开盛京城了？”
这话柳芝本来半是怀疑半是想诈一诈他们，没曾想小朝见柳芝问得如此笃定，神色更显慌张，下意识便去看身旁的小朝。柳芝看在眼里，心猛地往下一沉，怕不是，真叫她给猜中了？
她转身一把攥住了柳蓧的衣袖，努力稳着自己的声音：“哥哥，你别骗我，祖宗是不是已经出城了？”
“老祖宗……尚在宫里。”柳蓧握住柳芝的手，拉着她便往外走：“芝芝，跟我回家去罢。”
“我不信。”
柳芝猛地挣开他的手，定定的立在那里，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不带我去见他，我便自己去宫门口守着，一日不见我便等一日，一年不见我便等一年。”
话音落下，她当真转身就往门口冲去，柳蓧与小秋对视一眼，慌忙追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拉了回来。
“芝芝！”
“柳姑娘，使不得啊！”
若叫老祖宗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们一层皮。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柳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裴景湛也是骗子，大骗子。”明明昨夜还在榻间与她缠绵亲近，原来是早做好了离开的盘算，只将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柳芝从不怀疑裴景湛对自己的真心，这样一个自卑多疑到骨子里的权宦，能轻易容几人轻易走进心里？也正因如此，她才突然明白，原来昨夜的坦诚相见，竟是他给自己的告别。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柳芝最厌恶的便是如此，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行着冠冕堂皇之事，到头来，却还是将她独自扔下。还有这一帮人都自以为是为她好的帮着隐瞒。
怎的，这段感情里，难道她便没有投入么？若不是她今日察觉有异，待时日一长，这天大地大，她又该去哪里寻他？
柳芝简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袖中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备马，我要去寻他。”
裴景湛今日出城，二人之间估摸也就隔了半日的路程，夜间他们必定要找地方歇脚，此刻追上去尚且来得及。
她倒要当面问一问裴景湛，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
“使不得。”柳蓧与小秋异口同声道。
“芝芝，天就快黑了，这年节底下城外的治安比不得城里，山道上拦路劫人的比比皆是，你别冲动。”柳蓧伸手想将她从雪地里扶起来，却被柳芝侧身躲开了。
她红着眼，一把拔下发间金簪，下一瞬便毫不迟疑的将那尖头对准了自己的大动脉，憋着哭腔道：“哥哥，算芝芝求你了。”
若是寻常的外出办差，柳芝必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可偏偏裴景湛亲口说过，这趟公差归期不定，他愿放柳芝做个自在人。柳芝想起这话便苦笑一声，与裴景湛相处这样久，她怎会不懂其中含义。
裴景湛平生最恨旁人瞧不起他，一条命宁愿在自己手里折腾没了，也绝不会便宜他人，做事也向来有把握。能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大概是自己料到了这趟差事凶多吉少，却也还想给柳芝留个念想。
“负心汉……”自己做不到利落地放手，便一走了之，分明就是逃避。
“备马。”
柳芝没有给他们商量的余地，手中使力，那尖锐的金簪瞬间刺破了颈间细嫩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渗出，在雪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柳姑娘！”
“芝芝！”
院中三人几乎是惊慌失措的喊道，这时府里其他几个小太监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她。声音嗡嗡地灌进耳朵里，柳芝只觉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直跳，扰得她大喝了一声：“闭嘴！”
裴府上下霎时鸦雀无声，年岁最长的老管家缓缓自后院牵出一匹枣红骏马来，马鞍已经备好，上头还搭着一件厚厚的狐毛披风。
他叹了口气，柳芝在裴府待了这样久，那是连老祖宗都驯不住的主儿，现下凭他和这几个小太监，就能劝得她回心转意么？……他无奈摇了摇头，把缰绳递到了柳蓧手上。
柳蓧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他们拦得住柳芝一时，却关不了她一世。本想着能多瞒些时日便多瞒些时日，可不想柳芝聪慧，这样快，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良久，小秋抬起了头来：“柳姑娘，夜路危险，咱陪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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