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荷员工公寓,卧室。

冷风从窗边呼啸而过,卷不走一丝在屋中弥散的浓愁。周夏宁裹着被子瑟缩在墙角里,任黑暗将她包裹。风打在她的脸上,很冷,很痛,很麻木。

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对话框,给这个不大的小屋带来唯一的光亮。周夏宁仰头靠着墙,将热泪逼回眼里。

在近十个月的时间里,她用尽了全身解数,可还是逃不过项目被陆老板降等的命运。她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在陆老板那儿拿到A2级别的项目,轻荷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可她中间陪着武玉箫在剧组玩了两三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她的状态反而更差了。

她的灵感渐渐枯竭,她在电脑前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更糟糕的是,最近她看到空白的Word文档就会吐。

离下次评级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若是拿不到A2级别的项目,就必须完成一个A1级别的项目,否则她会因为没有完成最低项目个数而被封号一年。

武玉箫现在的发展势头很猛,夜荷A2级别的资源通道已在一个月前对他打开,余芷一直拖着没有给他激活。她若是再停滞一年,她和他之间的差距会更加明显。

武玉箫现在工作多到一个月回来见她三次面都很难。他强行要回来,她的手机上就会多一条机票订票信息。之后余芷就会把他的日程表发给她,请她去他拍戏的地方散散心,顺带和他见见面,安抚他躁动的心。

这样的状态从他们恋情曝光就一直持续着。可每次从他那儿回来,她的心情就比去的时候更糟糕。

他入行已经六年多了,不知不觉他也成为了别人的前辈,和他演对手戏的女演员从20+,变成了刚成年。

年轻漂亮有活力会讨人欢心,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更喜欢这样的女人投怀送抱。武玉箫也不例外。

这段时间她在他酒店房间的时候,至少遇过七个不同的女孩儿,穿着性感长裙去敲他房间的门约他出去吃饭。

他从未给她们开过门,可是时间久了,这个门,难保不会被哪个有缘人敲开。他每次都会给她解释,可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他和别的女人出轨的画面。

她很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可是她已经写不了故事了。

两周前,她和家里说了自己想放弃写作的想法,她父亲没有反对,只是态度强硬地让她和武玉箫分手,整理好陵城的一切,回老家去。

继续在夜荷工作,继续挑战A2级别项目,是他们同意她继续和武玉箫谈恋爱的唯一条件,也是她不可打破的底线。

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写作原本是件很快乐的事情,现在却成了她的痛苦来源。她知道她该停止了,可是她现在停下了,她和武玉箫就没有未来了。

她可以很嘴硬地当着她父亲的面说他说的话都是错的,可是她知道,离开了夜荷15楼,她和武玉箫之间就只剩下如同花火般短暂的激情和锁在老照片里的创业友情。这些感情都太容易被消耗,当生活的浪不断打来,它们终会烟消云散。

普通情侣通过结婚生子利益绑定来抵抗这种感情消磨,可进入婚姻的女人十人九悲。丈夫闷声干事业,功成名就之后,便会携新欢将被家长里短耗成怨妇的绝望妻子赶出家门。

她不想要一段热烈的感情泡沫,在激情和友情都被无尽的争吵耗尽之后,反目成仇,相逢陌路。

武玉箫也许会爱她很久,也许会像童话故事里那般守着她白首不离,可是拿着感情期望去赌一个男人的责任心,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宁可拿着剑柄逼着男人俯首称臣虚表忠心,也不能相信他们空口白牙许下的承诺和虚无缥缈的道德感。

她立不稳,她就守不住这份让武玉箫贪念的从容和淡然,守不住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热烈而纯粹的爱意。

男人会经常期待有一个甘做冤大头的女人陪他们熬过低谷然后升官发财死老婆,但鲜少会陪着一个女人熬过低谷把她送上事业巅峰。

男人只会在女人的瓶颈期告诉她,是时候结婚生子回归家庭了,她不用那么努力,他会养她。在厌倦了女人对他的依赖后,他便会把当初结婚时说的“我养你”换成离婚分财产时的“是我养的你”。

这都是可以预见的风险和故事走向,就算要赌,她也要把全部赌注压到自己身上。武玉箫向她伸来的手,很暖,可是她贪恋不起。

突破事业瓶颈这条路,她必须得自己走。

如果她和武玉箫最终的结局是分手,那也是她主动在命运的分岔路口转弯,笑着同他道别。

在他的回忆里,她是美好的,是让他贪恋的,是他一生的白月光。

突然客厅里传来开门声,接着卧室里的灯亮了。武玉箫惊慌地在屋里找寻她的身影,看到她蜷在角落里,像见到主人的大狗狗一般热烈地向她扑去,将她抱进怀中。

“夏夏,你没事儿,真好。”

武玉箫全身都在抖,她分不清他是冷得发抖,还是害怕得发抖。她不过就是六个小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而已。她以前经常一整天都不回他的消息,也没见他如此不安。

“夏夏,对不起,我不知道珠珠的生日庆祝宴你父母也会来。对不起,我不应该爽约。”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泪光,他眼里有了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恐惧,他在害怕失去她。

“我杀青之后,有两周的假期。带我去见你的父母,好吗?”

周夏宁摸着他沾着冷气儿的脑袋,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的恋情是七夕曝光的,在那之后,她父母就催着她把他带回去见个面。那时他在国外走行程,她就一直拖着没有同他讲见面的事情。

中秋节前后,她父亲拖着她大姑,赖着周姚约了武玉箫见面。但是那天,武玉箫突然有画报拍摄,他在她父亲眼前被袁栎拖去了机场,两人见了面但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国庆节前后,她母亲拿着武玉箫的综艺录制门票来找她,她们一起去了综艺录制现场。但是节目录完之后,他匆匆去了机场,和她母亲擦身而过。

那天回来之后,她母亲就说他们不合适,可她不想同她吵,同意给武玉箫最后一次机会,让她安排时间,他们来陵城见他。

珠珠生日宴那天,他本来没有行程的。但是易睿突然来消息问他能不能去试镜他正在拍的电影的男二号,那是部大制作,机会很难得。她当时想叫住他,可是没有那样做。

她知道,机会没了,就没了。她替他选择了事业,也替他放弃了她父母给过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珠珠生日宴之后,他们逼她分手。他们大吵了一架,他父亲被气得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她父母彻底表明态度:她可以继续和他谈,她若是放弃夜荷的工作,她就拿着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从家里出去,以后再也不联系。如果她听劝,留在夜荷工作,她逢年过节想回家就回家看看他们,但是不准提武玉箫。在他们面前,武玉箫就该和死人一样安静。

在她父母面前,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饿了。给我煮碗面吧。”

周夏宁伸手,他将她抱去了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盒糕点,里面的贺卡写着:夏夏,水晶梨糕,祝你分手快乐。

字迹是她母亲的。

周夏宁把贺卡藏在口袋里,从里面取出一块糕点放在盘子里。武玉箫见到了,激动地冲过来将盘子夺了过去,把梨糕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吉利。我把它处理掉。”

武玉箫抱着糕点盒逃也似地跑了出去,他开车开了七站路,在沿江大道的尽头,把糕点抛进了江里。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就该在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文东:友情提醒,那个金主给我付了三年定金,让我天天给夏夏做梨糕,一直做到她和你分为止。你从我这儿抢走这一盒没用。

武玉箫默默握紧拳头,周夏宁最近很反常,回他的消息总是很短,很模板。他以为她只是在忙工作,或者心情不好,可是珠珠说家里已经在给她安排相亲对象了。

他向周姚求证过,他父母不满意他,从家世到职业到长相全部都不满意。珠珠生日宴上,周夏宁同她父母吵得很凶,珠珠都被吓哭了。

周夏宁:袁栎来逮人了,你不用回来,直接去机场。好好工作。

武玉箫在江边站了许久,她总是这样不吵不闹,让他安心奔事业,可他最近有种感觉,他如果继续这样全力以赴地向前跑,她很可能就这样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家里给她安排的相亲就在最近,这段时间她不能留在国内。

半小时后。

武玉箫推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点儿光都没有。打开灯之后,他才发现客厅的感应灯,被她拔下来了。

他匆忙去了卧室,她裹着被子蜷在中央。屋里很冷,她没有开空调。听到响声,她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打开床头灯,在灯光里看到他眼中的乞求。

“我求余姐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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