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惹得他困意全无。
裴凝依然趴在他身上,两人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
经过整理,她的长发从后背滑落,发梢扫过孟逾川的手臂,引来丝丝痒意。
“……你说什么?”
你恨我吗?她问。
裴凝的卧室有种和她衣料同源的花香,它们在此刻融为一体,只有呼吸间透出的酒意刺激着二人神经。
与床相对的窗映出二人身影,即使回避,也难掩幸杏的身形。关于她的回忆经由他口,变得清晰,品味后又变得苦楚。
室内无灯,他们都看不清彼此表情。裴凝手肘微微用力,将距离拉开:“不说就算了。”
对于鸠占鹊巢的她来说,或许连问都是僭越。
没意思,裴凝想。她直起身子打算把这醉鬼赶回去,谁知下一秒孟逾川从愣怔中回过神:“怎么可能。”
“那假如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呢?我会一直用幸杏的名字、身体、外貌,在你们家生活,和她的朋友相处,而她可能在仪江市或者裴家镇,甚至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裴凝一顿:“……如果这就是结局,你还会这么想吗?”
她最后说出口的地名变成杂音,让这段诘问变得更神秘,裴凝看出了他的迷茫,她又重复了仪江市和裴家镇,这次孟逾川抿紧嘴唇,他无法解码她的话语。
裴凝一笑:“因为外表没变,你都忘了我是谁了。如果幸杏知道你这样,得有多难过。”
说完她支起身子,二人隔衣相贴的地方一片燥热,室内酒意盎然,裴凝感到喉间酸涩,一股脑地说出心里话后,反而让她嗤笑。
她撂下最后通牒:“你走吧。”
就当我从未听过你们的故事。
起身的一瞬间,想象中的稳妥并没有降临,裴凝感到小臂一痛,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面前的黑影是孟逾川。
电光火石间,攻守异势也。他俯身压下,一手擎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强硬地把她的脸掰正。他们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很近,近到看不清彼此,只有鼻息纠缠不休。
孟逾川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说完了?”
孟逾川大多数时候都很温和,忙起来也是镇静或冷淡的模样,这是裴凝第一次见他生气,她挣脱无果,但气势上不输:“说完了,你走。”
“邀请我来,又赶我走——在你眼里我没有心,是吗?”
裴凝腿上劲不小,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姿势,作为一个常年锻炼的成年男性,孟逾川长腿屈起,膝盖一夹就止住了她乱动的腿。
现在,屋内彻底归于寂静。她凝视着孟逾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漆黑的瞳孔里隐约倒映出幸杏的影子。
世上的镜子无处不在,裴凝索性闭上眼。
然后就听到孟逾川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你提幸杏吗?
他大可不必事无巨细地交代过往,在幸胜平与孟铃都不注意的角落,连蒋铭都不清楚的情绪,那些他曾经拼命想要抹除的感受,如今因为她想听,那他就愿意讲。
“她那时年纪不大,我也没有精力想其他。”他平复呼吸,继续解释,“后来我出国读书,很久之后才摆脱寄人篱下的感受。我后来猜想,幸叔在我们高中时可能对她说过什么,但即使没有,我对幸杏也只有感激。”
“我的真心话到此为止,轮到你了。”他声音很低,“现在我想知道,你真要我走吗?”
他松开手,与此同时裴凝感到身上一轻,“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如同海妖吟唱,似乎酒劲现在才发作,裴凝眨眨眼,变成孟逾川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待。
所以,你要我走吗?
裴凝:“……这不公平。”
“嗯?”
“你……我……可是,可我不是……”她脑子里乱乱的,一坐起来就看见窗户上的倒影,孟逾川侧躺在她的床上,支着头,夜色像一条黑蟒,缠绕着二人。
他重新抓住了她的手。
“裴凝,真心话而已。把它当成游戏也没关系,现在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手宽大而有力,指节随着说话移动,直到完全包裹住她的。
他说,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裴凝重新看向他,这次郑重地摇了摇头。
所有进退两难,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答案。她说,别走。
掷地有声。
“现在轮到我了,大冒险。”
下一秒,他伸手盖住裴凝的大半张脸,虎口堪堪抵住她的眼睛边缘,睫毛扫过时宛若蝴蝶振翅。
孟逾川故意的——不是爱逃吗,这次偏要让你看清。
隔着手掌,一个吻悄悄落下。
卧室内针落可闻,数不清过了多久,孟逾川退开时也收回了手。
裴凝坐在原处,像是发酒懵,他活动了下手腕后又把手背贴过去,刚吻过的皮肤重新落到她的脸颊,“有点烫,你脸红了?”
又游走到她的额头:“不会发烧了吧?”
“……我好着呢。”终于把魂叫了回来。
“那就好。”
孟逾川放下手。夜色流淌,远方的CBD也熄灯了,卧室内残余着一线月光,裴凝靠床头而坐,孟逾川侧躺着,酒意让呼吸变重,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过她的发梢,说出的话也漫不经心:
“裴医生,我心跳好快,需要你接诊。”
他身上只剩一件轻薄打底衫,鬼使神差地,裴凝把手放了上去。
有点软,还很有弹性。裴凝忍不住摁了一下。
“医生,你不专业哎。是没找准地方吗?”
一声轻笑后,他牵住她的手在胸前游走,衣料摩擦过的地方变得滚烫,红晕渐渐从他的脖颈处蔓延。
裴凝抽回手:“酒精过量导致的。”
“我看还有其他原因,这个‘原因’自己不肯承认罢了。”孟逾川垂下手,“还摸够了就跑。”
看来真喝多了,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走错房间。裴凝站起来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卧室时孟逾川已经睡着了。
她把水放在床头,自己摸黑下了楼。
孟逾川的床品散发着淡淡的丁香花味,她没好意思穿吊带睡裙,拿下来的是一套棉纱质地的短袖家居服套装。这和他的床单被套质感类似,松松软软,裴凝翻身熄灭床头灯,随后把自己埋进被子。
……裴医生也有些心律失常。
*
第二天一早,孟逾川是被一连串微信提示音吵醒的。
「一介草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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