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很快放榜，幸杏发挥的不错，家里的气氛有所缓和。
直升一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向家里透露学校即将组织海外研学活动。
“理论上来说只面对新录取的学生，但我听说原高中部也有名额，只要报名就能去。”
“哦，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幸杏说了个日期，恰好也在高二的假期补习之后。孟铃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幸胜平，打算私下里问幸杏这需要多少钱。
幸胜平放下筷子：“你想去吗？”
“当然，你早都答应过我的！”虽然是小学时的胡言乱语，但好歹也算承诺，幸杏开始罗列目的地，“有好几条线路可以选择，欧洲那边可以去英国和西班牙，亚洲有新加坡和日本，最近的地方是香港。”
它们的价格也是从高到底排列，对于能考上一中的白港市土著来说，都是可接受的范围。幸胜平听完点头了，他问她想去哪，幸杏瞄了眼一直专注吃饭的孟逾川，说新加坡或者香港。
——两条最便宜的路线。
“不去英国了？你小时候不是嚷嚷着要考剑桥大学吗。”
“长大了，意识到差距了。”幸杏笑嘻嘻，“东南亚多好玩啊，香港的大学听说氛围也很棒。”
同时，她在桌下踢了踢孟逾川：“哥你也去吧，就一周时间，耽误不了学习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如直接替孟铃说出口。
孟逾川头也不抬：“我要高三了，得复习。”
“劳逸结合嘛，况且一中已经押着你们在暑假补课了，出去走走休息一下！而且听说你们班大部分人的家长都不让去，咱们家就不一样，开明。”
这话是说给幸胜平的。终于，他也开口问孟逾川想不想去。
“不一定是你妹妹选的两个地方，如果你想去英国或者西班牙，我也支持你。”
幸杏：？
这和她想的可不一样！
她又在桌下伸腿，这次够了半天也没碰着孟逾川。
孟铃先感到不好意思，她拍了下儿子：“怎么样？我看新加坡就挺不错。”
他专注地挑着清蒸鲈鱼里的刺：“我觉得白港市挺好的，假期这么短，出去一趟太折腾。”
“逾川，我知道你懂事，不用担心花钱，对叔叔来讲教育是最值得的投资。”
碗里的鲈鱼肉质细嫩，奶白色肉间有半透明的刺，孟逾川像是被它吸了魂魄般，对三人的询问反应平平。
英国不错，日本性价比高，新加坡小而精致，香港手续简单……幸杏把所有目的地的特点一股脑地告诉孟铃，就差当场看机票了。
“谢谢你们，但我真的不去。”他编了个借口，“我已经安排好假期的复习计划了。”
“——为什么啊？”
下意识地，幸杏提高了分贝，孟铃也没想到孟逾川今天这么倔，她赶忙抚上幸杏的肩膀安慰她：“别难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嘛！不如决定一下你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做做攻略？”
“没意思，”幸杏嘟囔道，“那我也不去了……”
孟逾川倒是在这一刻抬起了眼，空气凝结，他用余光瞥见了另外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滑嫩的鱼肉在无声中被夹成两段。
这次换他在桌下碰了碰幸杏，把她从失望中拽了出来。她叹了口气：“那就香港吧。”只用去五天。
这事没像海报墙事件那样被她甩到脑后，在报名截止前，她时不时会去孟逾川面前晃一圈，趁四下无人问他要不要改变主意。
而他很坚定：“不去。”
问几次都这样。
这事孟铃私下也找他聊，她出不起欧洲研学的费用，但新加坡和香港还是绰绰有余，如果孟逾川是担心欠人情，她也可以不花幸胜平的钱。
但他依旧没有松口的意思。
最终只有幸杏登上了飞机。
「杏杏子：爱来不来。」
「杏杏子：到时候别后悔。」
作为补偿，孟逾川换掉了老年机，幸杏摸到他智能手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添加了自己的微信好友。
和这两条消息一并发送的有一张照片，画面里夜色浓稠，俯拍的视角下是泛着彩光的维多利亚港，绵延的岸边密集矗立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天空万里无云，它们耸立百年，仍光洁一新。
这是她方才在中环摩天轮上拍的。
这座摩天轮会转三圈，到达顶端时还会暂停一阵。同行的伙伴交换设备忙着出片，幸杏在发送照片后便望向窗外，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游船、快艇，时不时从头顶划过的直升机，她跳下摩天轮时感到些许眩晕，香港的海风不像白港市，它没有海鲜带来的甜腥味，清冽得仿佛经过净化。
孟逾川时隔很久才发来消息：「玩得好吗？」
彼时的她已经登临游船，穿越微波荡漾的海港了。
「杏杏子：不好。」
「杏杏子：鄙视.jpg」
「逾川：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听听香港游记^^」
于是幸杏抱着手机开始即兴演讲。
香港大学、平顶山、旺角……她记不得研学的课程内容了，对走过的地方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躺到酒店时总结道：「香港太小了，你以后去更大的地方吧。」
对话框另一头的孟逾川随口应下了，他后来又收到了幸杏带回来的曲奇饼干和钥匙扣，没有想到她会一语成谶。
*
出租屋内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菜梗在红汤中翻滚不停，直到软烂也无人捞起。
裴凝关了火，屋内充斥着燥热的香气，混合着酒精，让人晕眩在不愿睡去的兴奋中。
蒋铭带回的第二批酒水又被消耗殆尽，他睡着又醒来，晕晕乎乎地在屋内巡视一圈后，凭借最后一丝神智给自己叫了车。
现在出租屋内只剩她和孟逾川了。
这段讲述贯穿了蒋铭的整个睡眠周期，夜色悠长，酒精在血液中漫游，孟逾川仿佛陷入了数年前的盛夏，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知不觉中，裴凝需要靠的很近才能听清。
“……再后来我住校、复习、考试，陆续有些评奖评优的机会，我接近了又失去。最后就是幸叔安排的海本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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