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晚匆匆忙忙转过书架拐角时,视线敏锐注意到先前露在外边的那抹白纸边消失不见了。

她下意识想停下细看,却又忽然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只好先放下,继续落荒而逃。

当天色黑下时,陈远立在国子监后门的巷道阴影里。

没等太久,沈知屿率先踏出夜色,江云晚紧随其后,宋亦安则走在最后。

沈知屿的目光扫过陈远,只这一眼便让陈远心头一凛,收回了视线。

此时恰逢旬假前夜,国子监大半学子归家,斋舍空旷,平日里严苛的出入规矩也松了几分。

宋亦安落后江云晚数步,他刻意放轻脚步,想要拉近些许距离。可他方才移过半步,前方的江云晚便如同背后生眼,不动声色重新拉开了间距。

他的脚步当即微顿,垂眸望着地面上被夜色拖长的虚影,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江云晚既然能察觉到他的靠近,便说明她始终在留意他。

这样想着,宋亦安恢复了从容。

行至约定地方的附近,沈知屿先一步停下,侧身看向陈远:“快到地方了,以免打草惊蛇,我们就在这里藏着,你自己过去。”

陈远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望去,前方是一片荒草半掩的旧墙垣。

交错枝影层层叠叠,遮拢了月色,唯有几阶残破石梯露出零星边角。

此处夜色比周遭更黑,他心头生出怯意,目光在沈知屿与幽深夜色间来回辗转。

喉结滚动,几番欲言,瞥见三人沉静的神色后,终究将满心忐忑咽回腹中,不情不愿地抬步朝着荒草掩映的暗处走去。

在即将踏上残梯时,他忍不住回头——三人依旧立在不远处的夜色里,相隔数十步的距离,恰好留出让他独自赴约的空间,又能将整片旧墙垣纳入视野。

月色朦胧,无形的界限横亘在身前。

江云晚暗自斟酌着这条暗藏风波的前路终将通往何方,却不知为何隐隐透出几分焦急。

附近太过安静,等候的时光仿佛都被拉得绵长。

沈知屿的眉心越锁越紧,时不时看向寂静无人的巷口。

不知等了多久,他压着嗓音开口,语气里满是耐心耗尽的浮躁:“那人今夜或许不会来了。”

江云晚没有应声,心底也渐渐浮起落空的预感。

没等她开口定论,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宋亦安平静的声线:“再等半个时辰。”

闻言,江云晚与沈知屿悄然对视一眼,决定再守半个时辰。

江云晚收回视线,开口道:“若半个时辰后还是无人现身,我们便先回去,再另寻对策。”

沈知屿不愿这样干等着,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终于出声:“我们再问问陈远吧,问他是否还收到过其余的提示。”

随即三人迈步走向陈远,沈知屿率先开口:“你当真没有收到过任何其余提示?”

猝不及防又被围住,那夜疼痛的记忆猛地浮现,陈远竭力回想所有细节,但终究摇了遥头:“真的没有了,我只按你们的吩咐递出了字条,随后又在原处找到了那人写的。”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三人面容:“除此之外我没有做过别的事,也没有得到除那张纸条之外的回应。”

唯恐众人不信,陈远的语速愈发急促:“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不安地在三人之间反复游移,直到宋亦安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

就在这一瞬,沈知屿瞬间收敛气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余三人即刻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沈知屿紧盯着幽暗巷口,压低声音:“有人来了。”他往江云晚身前跨了一步,双拳已经蓄势待发,只待那道身影踏入。

江云晚的心也随之绷紧起来,方才落空的期待再度复苏,掌心悄然沁出薄汗。

那道身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缓缓从巷口走出,在月光下现出真身。

江云晚顿时一怔。

清辉洒落在来人的面容上,那张脸熟悉至极,远比她预想的任何答案都要出人意料。

她的双目不受控制地睁大,立在原地心神震颤。

陈远更是直接僵住,居然结巴起来:“苏……苏司业?”

四人伫立在旧墙边上,隐在阴影里,与踏入皎洁月光之下的苏叙言形成鲜明对比。

苏叙言看清位于几人中心的江云晚时目光微顿,在那张脸上反复确认,随即又瞥见她身侧的沈知屿,再是不远处静立的宋亦安。

三人俨然是筹谋妥当的模样。

他默然看着几人,心中零碎的疑点逐一拼凑,瞬间串联成完整的轮廓,脸上却没有涌现出愤怒。

最后,苏叙言的目光落在陈远身上,眉峰浅浅蹙起,这人面孔陌生,他不知对方的身份,只是将这张慌乱的面孔默默记在心底。

他转瞬重新看向沈知屿,这人深夜现身此地,怕是在调查大刀一事,而四人齐聚在这荒僻的地方,目的也十分明显。

他们在此等候凶手,而他恰好在错的时机,踏入了一个“正确”的位置。

他中计了。

苏叙言心绪浮沉,可所有推演与求证都比不上江云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来得沉重。

沈知屿只怔了短短一瞬便立刻出声,声音笃定,又带着些许窃喜:“果然是你!”

他往前踏出半步,偏头看向江云晚,然而江云晚并没有给他回应。

苏叙言出现的十分不凑巧,一旁的陈远连害怕都忘了,急切地替他辩驳:“怎么可能?一定是误会!”视线慌乱地在苏叙言与沈知屿之间辗转,“苏司业怎么会做这种事?”

沈知屿则嗤笑一声:“此事何来误会?”他朝巷口方向微抬下巴示意,“若非知晓内情,他绝不会无端深夜出现在此地。唯有见过那张字条的人……才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陈远依旧不肯相信:“可时辰根本对不上!说不定……说不定苏司业只是夜间途经散步?”

沈知屿被他这番自欺欺人的辩解气得失笑,只是此刻,陈远的辩驳无关紧要。

而自始至终,苏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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