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的香囊卖得很不错?”这日一大早,郑医师便喊住许随。
许随抓药的手一顿,看向郑医师:“最近不卖了。”
“哦?”郑医师意外地抬抬眉,“我这方子可有效用?”
许随垂眸思索片刻:“我只问了兄长,他用得很有效果,至于其他人……”她视线有些闪躲。
“既然你用了郑氏医馆的名号,那就替我去问问,这香囊到底有没有用。”
此话一出,许随的脸一下红了,有些不知所措:“我、我……”
“你这点小机灵,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郑医师看着许随羞窘的脸蛋,笑了笑,转身走进里间。
许随站在原地,脸上还烧着。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许随朝门口看去,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小姐?”
崔令桢看到许随也愣了一下。
她身后跟着云芝,两人走进郑氏医馆,崔令桢上前拉住许随的手,问道:“你怎么在这?”
许随笑道:“我在这里当帮工。”她挠了挠头,“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许随看向崔令桢,见她穿了身素净的常服,料子却是好的,头发挽得齐整,比从前在府里时多了几分沉静,又问道:“小姐,你来找郑医师吗?”
崔令桢点了点头:“我被皇后封了医官,承蒙郑医师教导,特来谢他。”
“真的吗?”许随声音高了几分,笑夸道,“小姐你太厉害了。”
崔令桢只是微笑。
“我去把郑医师请出来,小姐稍等我一下。”许随说完便走进里间,把崔令桢上门的缘由跟郑医师说了。
郑医师一听,欣喜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大堂:“恭喜崔小姐!”
崔令桢看到郑医师兴奋的面庞,笑容更盛:“我要感谢郑医师的悉心教导,这才能替皇后分忧解难。”
“欸。”郑医师摆摆手,“是小姐天资聪颖。”说完,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站着的许随,“连您身边的丫鬟都格外机敏。”
“续随确实聪慧。”崔令桢看向许随,眼神里带着欣慰,“她出府后能在郑医师医馆帮工,也是极好的。”
郑医师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回了离间坐诊。
大堂里静下来。崔令桢这才重新看向许随,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出了府后,你还好吗?”
许随对上崔令桢真挚的目光,有些闪躲:“我和阿娘都还不错。”
一旁的云芝笑着插嘴:“就不想我们?”
许随看向她,笑了:“想的。”
“那还差不多。”云芝哼了一声。
“续随,如今我能当上医官,还要感谢你当初提的灸法。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现如今都很满意。”
许随垂下眸,手指忍不住捏住衣角:“是小姐您自己的本事。当初我还害得大少爷停职……”
崔令桢打断道:“大哥近日倒是被太子殿下重用,只是朝堂风云诡谲,崔府想要安身立命,须得更加小心才行。”
崔令桢的语气有些低,双眸看向远方。
许随见她表情凝重,宽慰道:“小姐门第高贵,根基深厚,风浪再大也撑得过去。小姐别太挂心。”
崔令桢这才点点头。
主仆几人聊了些家常。许随好奇问道:“大小姐她和离成功了?”
“嗯,大姐姐没有被牵扯进虞府的案子。只是……”崔令桢顿了顿,看向许随。
许随神色如常。
崔令桢才又道:“虞相一案牵连甚广,京中各大书院里的江浙学子多被卷入。圣上震怒,连带着二伯在松风书院的声望也受了损。”
许随听着,心里动了一下。春闱……今年春闱,兴许会不太平。
崔令桢又道:“不过朝堂大事,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置喙的。”她笑了笑,走到案前,“近日你可有看医书?”
许随顺着崔令桢的话道:“有的,郑医师的医书我基本都翻遍了。”
“我身边没有像你这般通医理的丫鬟。”崔令桢轻声叹道,目光从医书挪到许随身上,“这次我一人替皇后娘娘施灸,太子还问了怎么不带个丫鬟。”
许随闻言一愣,看向崔令桢,抿了抿唇,道:“……我在府外过得挺好的。”
崔令桢见许随严防死守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别担心,我没有让你回府的意思。”
许随这才松了口气,面上带着微笑:“太子殿下肯定不记得我了。”
“太子殿下不记得,但是……”崔令桢话锋一转,眉梢一挑,“大哥还记得你。”
许随瞬间低下头,不再说话。
堂上静了下来,许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崔令桢脸上的笑容更盛:“放心吧,我不会和大哥提起你的。”
许随轻叹一口气,语气有些不自在:“小姐说笑了,我和大少爷又没什么。”
崔令桢笑而不语,只把她的手又握了握。
许随被她这么一握,心里反倒更不自在,头更低了。
“好了,不逗你了。”崔令桢这才松开手,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我便先回去了,有机会我还会出府找你的。”
她拍了拍许随的手,“你要是遇到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谢小姐。”许随感激地点点头。
“走吧,云芝。”崔令桢带着云芝离开后,许随还站在原地。
其实她并不清楚,崔令桢为何要和她提崔令绪。
分明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就为了平白打趣她么?
许随坐回案边,撑着脑袋,看向崔令桢离去的方向。
她伸手去够案角的药碾,手一偏,碾子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
她怔怔看着,也没去捡。
方才崔令桢说“大哥还记得你”的时候,她的心脏就如同这落地的药碾砰然坠地。
许随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药碾,一道阴影落在她身前。
许随抬眸一看,是谢怀瑾。
许随急忙站起身,问道:“看病?还是你找我有事?”
谢怀瑾生得极好,晒得黑了些,眉眼却依旧精致,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眼总是冷漠无波。
他年纪不大,身量却已抽条,站在那儿,比同龄人沉静得多。一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着少年人的生涩:“我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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