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州郡地处西北边陲,扼守着通往关外的咽喉要道,整座城池是从漫天黄沙之中生生建起来的,地广人稀,四野苍茫,与中原的繁华富庶相比少了几分精巧,却多了一股雄浑壮阔的气象。

马车行至一处山头缓缓停下,柳芝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整座城池便毫无遮拦地铺展在眼前,土黄色的城墙与屋舍连绵成片,四周被无垠的沙海包围着,唯独城内外零星点缀着几抹绿色,像是一块嵌在荒漠里的璞玉,粗粝中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叫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骑在马背上的刘珩听见这一声,嘴角便翘了起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扬声道:“这便是小爷我的地盘!”

说罢,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车窗,挑衅似的看向柳芝。

……

柳芝闻声,默默放下车帘缩回了车厢里。

这几日他们倒还算相安无事,她尽量避着与刘珩照面,裴景湛此刻正倚在车中翻看书册,见她嘟着嘴钻进来,便抬手挑开窗帘朝外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刘珩身上时,将他从上到下都审视了一番。

“看什么看。”刘珩被他那目光一刺,登时瞪了回去,右手一翻,身后长枪噌一声拔出,枪尖淬着寒光,裹挟一股劲风直直捣向裴景湛面门,去势凌厉,连车帘都被激得猛地一扬,裴景湛鬓边几缕发丝也随之飘起。

然而下一瞬,一条马鞭却从旁挥来,如灵蛇般缠住了枪身,轻轻一带,便将那势在必得的一枪拨偏了方向,枪尖擦着车壁掠过,笃的一声钉在了车框上。

刘珩也被这股巧劲带得身子一歪,险些失了平衡,他猛地转过头去,怒气冲冲地瞪向始作俑者。宋霆雲却面不改色,手腕一抖收回马鞭,语气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珩儿,莫要胡闹。”

裴景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看了一场好戏,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紧不慢地将窗帘放下了。

刘珩被他那嘲讽的目光激得火冒三丈,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们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山坡,扬起一路尘土。

“无知小儿。”

裴景湛转过身握住了柳芝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郑重:“且再忍一忍,待此间事了,他必会得到应有的惩治。”

说这话时,他眼底的神色暗了暗,像是阴云掠过深潭,方才刘珩望向柳芝时那道黏腻的目光,像一根刺般扎在他的心头,若依着本性,只恨不能当场将那双眼珠子剜出来,掷在地上碾碎了才算完。

“好,我离他远些便是。”柳芝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这几日急着赶路,一行人几乎都是在马车上颠簸着度过的,身子骨都快被颠散了架,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城,柳芝满心只想着寻个地方好生歇一歇。不料屁股刚刚沾上客栈的凳子,连口热茶都还没喝上,宋霆雲那边便遣了人来请,说是已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备下了宴席,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柳芝只得拖着疲累的身子,又随裴景湛出了门。

岚州郡的民风与中原大不相同,入了傍晚,街上的行人非但不见少,反倒比白日里更热闹了起来。城中广场上燃起了篝火,火焰舔着暮色,男女老少围成圈载歌载舞,踏地的节拍与手鼓声混在一处,粗犷而热烈。路边支着一溜烤肉摊子,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孜然与油脂的香气四下里弥漫,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

正值饭点,柳芝腹中空空,闻着这味儿喉头便不自觉地滚了一滚。

待一行人走到酒楼门前时,已是人手一把烤肉,个个吃得眉开眼笑。

柳芝跟在裴景湛身后,举着一串正要往嘴里送,冷不防手臂上被人猛地一拍,手上的肉穿晃了晃,随即噼里啪啦落了满地。柳芝又懵又恼,猛地抬起头去瞪那始作俑者,却正正对上刘珩那张骤然凑近的脸。

他换了一身为更华贵的衣裳,额间仍系着红色抹额,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被酒楼的烛火一映,流转出灼灼的光,晃眼一看倒是个玉面少年。

可惜那双眼里满是作弄人的神色,见柳芝吃瘪,他竟心情大好,仰头大笑了起来。

“你有病吧!”

饶是柳芝脾气再好也绷不住了,一张小脸气得通红,裴景湛测过一步,不偏不倚的挡在了柳芝身前,将她与刘珩隔开了。他面色冷淡,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冷冷的唤了一声:“世子。”

刘珩一瞧见他那张又黑又瘦的脸便觉得膈应,方才捉弄柳芝得来的那点兴致顿时烟消云散,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仍黏在柳芝那边,语气轻慢得仿佛眼前这人压根就不存在:“路边的串有什么吃头,这万乐楼里的才是精品。”

说罢,抬脚便走,靴底毫不客气地碾过方才落在地上的肉串,糊成一片。他径直朝楼上走去,步履间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懒散和嚣张,目光却仍有意无意地往柳芝那边瞟着。

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平日里一道厮混的狐朋狗友,几个纨绔察言观色早成了精,见刘珩那眼神便心领神会。几人凑上来,压着嗓子嬉皮笑脸地问:“世子,瞧上那女的了?”

“关你们什么事?”刘珩斜睨了那人一眼,嘴角一撇,嗤笑道:“吃错药了吧你们?小爷我能瞧上她?”

他自然不肯将柳芝扇他耳光,还把他一个人扔在江边的事说出去,只敷衍道:“小爷我跟她有点过节。”

“过节?”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齐齐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刘珩什么脾性他们这帮人还能不清楚?在这岚州郡的地界上,能跟这位世子爷结下梁子的人,从来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可这女人非但活得好端端的,还能让世子爷巴巴地凑上去作弄,这叫什么过节?

见大家神色怪异,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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