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英因藏了心事,后半夜断断续续睡得很不踏实,混沌的梦中一会出现母亲和徐夫人,一会出现姐姐和徐韫知,一会闪过董陶嘉和两个孩子,最后以崔珣出事而结束了混乱的梦境。
窗外已大亮,她坐起身看着偌大而空荡的寝殿,双手掌心搓了搓脸,眼皮沉甸甸地垂着,只觉浑身疲乏极了。
崔珣昨夜就离开了,她知道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便也没有阻拦,只在他走时叮嘱他注意身体,万事小心。
如崔珣所言,裴云岚入宫多年,筹谋多年,她的势力渗透朝堂与后宫。虽在皇帝面前失了宠,暗处仍布有诸多棋子可以随时调动发难,如今裴云岚纵火而逃,也不知其下一步意图何为,只如此想着便叫徐怀英心底惴惴难安。
徐怀英唤了宫女入内,盥洗过后,换上了崔珣让人备好的新衣。玉方公主便在此时来了东宫,她身旁带了一个与徐怀英穿着一模一样的女子,此女头戴帷帽,身形也与徐怀英大差不差。
见玉方公主直奔寝殿而来,笑吟吟望着她,徐怀英顿时明白了其深意。
想必是崔珣让玉方公主来的,昨夜因宵禁之故她歇在了东宫里,如今已天色大亮,她若明晃晃走出东宫必定会惹人非议,毕竟没名没分,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今玉方公主借着探望太子名义带着“闺中好友”入内,待离开时,徐怀英便可与其交换,光明正大地同玉方公主一起出去。
如此不会引人注意,也保全了她的名声清誉。
徐怀英心中暗叹崔珣果然是心思细腻,处事周到妥帖,一抬头对上玉方公主眼中揶揄的笑意,不禁臊红了脸:“公主可用过早膳了?”
“还没来得及用,一起吃罢。”
说着,玉方公主唤人传了膳。
膳食早已备好,席面上除了徐怀英爱吃的菜式,也备了玉方公主素来喜爱的膳品,足足摆了一桌子晨馔。
玉方公主只用了一道汤羹便停了筷箸,面色隐隐有些惆怅。徐怀英不由问道:“公主有心事?”
“别叫我公主了,我本名叫崔韶,往后都是一家人,私下里唤我一声妹妹便是。”
那句一家人叫徐怀英红透了脸,却也没有出口推辞,依言点头唤了声:“阿韶妹妹。”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心事,只是往日与永王斗惯了嘴,如今他要被逐去千里之外的蛮瘴之地,怕是再见不到了,一时间竟还有些不舍得。”崔韶笑了一声,“毕竟整个大周国,也唯有他敢这样同我说话了。”
先不说城外有染疫的流民,此去路途遥远颠簸,永王又是个被皇帝厌弃的皇子,有很大可能因各种意外死在路上。便是熬过一路艰险抵达南地,那处终日瘴气缭绕,毒虫遍地,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但崔韶明白,这就是每个皇嗣的宿命,皇位只有一个,大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相比起心中那点不舍,她自是更希望自家兄长能稳住储位,荡平前路的所有虎狼之患。
徐怀英听她提起永王,脑子里倏而冒出那日在西湖船板上一身粗布衣衫的少年郎,他黑发高束,头戴斗笠,宛若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客。
她对他的过往所知甚少,只记得上辈子崔珣在皇帝驾崩趁乱逃出京都后,公主便被裴云岚挟持在永王左右。
裴云岚曾试图对公主动用大刑逼问崔珣下落,却被一向逆来顺受的永王竭力阻拦,如此一来激怒了裴云岚,当即便改了主意,将刑罚尽数往永王身上招呼了一遍。
此事过后永王彻底失权,被架空成了傀儡皇帝。裴云岚又想出一计,昭告天下将玉方公主送去漠北剽悍苦寒之地,与年逾半百的可汗和亲。
她在送亲路上埋伏众多,只待崔珣率兵前来截亲,可惜崔韶性情刚烈,看破裴云岚阴谋后假意顺从,在出嫁当天却登上城墙一跃而下,殒命在万民之前。
彼时永王看出了她的意图,曾试图阻拦,最后却还是放开了手,看着崔韶化作冬日里一瓣飘零的红梅坠落。
可惜他一开始就被裴云岚选中,便注定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结局。
徐怀英想到了什么,问:“明日好像是永王启程离京的日子,要不要去送送他?”
崔韶摇头:“我若去了他再以为我是去奚落他,恐怕他心里更不好受。”
徐怀英轻叹一声,心想裴云岚都跑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永王能不能走成还要两说。
用过膳后,徐怀英戴上帷帽正要准备与崔韶离开东宫,一出寝殿却看到门外守着的四个婢女。几人见到她齐齐行礼:“见过二小姐,属下受殿下之命护您左右。”
这一出声,徐怀英才意识到这几人都是男的,顿时忍不住撩开了垂下的帷纱朝他们望去。
四人身材高瘦匀称,统一穿藕粉色衫裙,面上缀了脂粉,鬓发束成单螺髻,胸前凹凸有致,乍一看倒是有模有样,但若仔细望去,便可看见颈间突兀的喉结。
里面还有一个面熟的,是先前藏在隐蔽处的暗卫之一。
莫名的怪异感让徐怀英陷入沉默,倒是崔韶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替几人解释道:“这些都是哥哥手下的暗卫亲兵,若以本来面目跟随姐姐左右,怕是会引人非议,平白损了姐姐的清誉,哥哥便叫他们乔装打扮成了丫鬟的模样,如此也便于跟随护卫。”
“他们如今分别叫春桃、夏桃、秋桃、冬桃。”
徐怀英点点头,看着四个桃顿觉哭笑不得。
出了东宫,两人便各奔了东西,崔韶回了皇宫,徐怀英则带着四大护卫去了徐家。
甫一进门便听到哀恸哭声,徐怀英顿足,望见袭瑶伏地痛哭,而她身下的担架上躺着已无生息的徐夫人。
徐怀英从未这样认真地看过徐夫人的脸,她面色灰白,嘴唇青紫发乌,双目直直睁着,眼尾的纹理似是浸着薄薄一层血泪,惊惶而凄厉。
昨日下午,她坐在松岩园抚着手中的磨喝乐,想了又想,最终让人重新调配了瓷瓶内的毒药,亲手送到了徐韫知手里。
徐怀英想,对于徐夫人而言,没有什么痛苦能比得过徐韫知慢慢死在她眼前吧?
徐夫人揽下杀害光禄寺卿一罪,便说明她已知晓徐韫知是自己检举自己,纵使如此,她宁愿向往日最厌恶的徐怀英低头叩首,开口求饶,也要换徐韫知一命。
可偏偏是在她重燃希望的时候,徐韫知亲手下毒与她同归于尽了。徐夫人咽气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能体会到徐怀英母亲和姐姐死之前的痛苦吗?
她会觉得心痛心碎吗?会觉得肝肠寸断吗?
她会后悔吗?
徐怀英不知道,这一切也不再重要。
便如她对徐韫知所说那般,仇恨会传染,会蔓延,会变作蛰伏在心底以恶意为食的巨兽,日复一日折磨活着的人。
倘若徐夫人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便也不会有今日的这般局面。徐怀英不想成为第二个徐夫人,一切仇恨和怨愤始于徐夫人,也终于徐夫人,这便够了。
只是她原以为看到徐夫人的死会觉得痛快,如今心里却空落落的并不畅快。纵使此人死千次百次,她的母亲和姐姐也回不来了,那些被害死的怨魂也再无生机。
袭瑶看到了徐怀英,红着眼持刀扑了过来,可惜连徐怀英的一分一毫都没能碰到,便被四个桃踹飞了出去。
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坠在地上,疼得下意识发出闷哼,可刚一爬起身便又朝徐怀英冲了过去。
袭瑶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而后又飞了出去,这次更远了半米。
她手中握着的刀不知飞去了何处,后脊重重撞在假山上,狼狈地滑落瘫倒在地,半晌也爬不起来,喉间却不断发出咒骂与尖叫。
“啊——徐怀英!徐怀英!”
“你杀我夫君,杀我婆母,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贱人,我要让你的孩子尸首异处,死无葬身!”
徐怀英犹如未闻,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徐夫人身前,脚尖抵着徐夫人的下颌左右转了一圈,见徐夫人七窍流血,与她上辈子死状一致,便已确定前世那碟毒死她的糕点是出自谁手。
她踢了踢徐夫人,顺手从春桃腰间抽出佩剑,往徐夫人心脏的位置补了三刀:“你是为徐韫知的死而怨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