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马车回去,果然不久之后,虞毅鸿那边就得到消息,携妻子儿子来栖晖院拜访了。

他见到虞满,扯出一个笑容,上下将她打量着看过一遍。

比起先前,女儿这段时间看似被养的很好,多了些妇人的韵致。可见小夫妻感情不错。

他方才来的时候,可见到了栖晖院的花灯。小小的,一树都是,是江南的物件,京城没有。

是谁置办的,一目了然,顾珏洲心里有她。

看完这些,虞毅鸿心中放心了,他更能说出接下来的请求。

他想去拉虞满的手,虞满轻轻巧巧地避开:“不知父亲这次来京有何要事,官署那边无事了吗?”

虞毅鸿轻咳两声:“许久不见了,也不知你过得如何,来看看你。”

“是吗。”虞满笑了笑,“女儿都很好,父亲已经看到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虞毅鸿道,“信你已经看到了吧,是你小舅舅犯了错,不是什么大事。”

他憋不住,很快便将原委告知。

林氏站在一旁,手上拉着虞澈。她陪着笑,眼眶却泪盈盈的。

平心而论,林氏的长相不错,这样神情我见犹怜。但虞满不吃这一招。

“若真不是什么大事,为何父亲处理不了,还要来京城呢?”虞满偏了偏头,问虞毅鸿。

虞毅鸿被她一反问,反而气上了来:“皎皎,你小舅舅在徐州任上,并非我管辖范围,我如何处理呢?”

虞满心说,她从不把林氏当做母亲,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舅舅。

她的舅舅,唯有姚崇一人。

何况这位林二郎,虞满见过的,为人有些痞气,打量人的眼神总不怀好意,还喜欢酗酒,打人,说粗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犯事,先前都是虞毅鸿保下,这次实在闹得太大,他保不住了。

虞毅鸿看女儿冷冰冰的模样,又气又恼。还是林氏拽了拽他衣袖,才让他压了压怒气,又劝道:“为父这次过来,也不为难你。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少傅大人耳边说几句话,劝他出手帮帮你小舅舅。”

“你母亲这些年对你也很好,现在换你报答,应该的。”他自说自话,全然没顾虞满的怒气也一点点涨了起来。

她道:“他不允许旁人在他的公事上置喙。我做不到的。”

“哪怕你是他的妻子也不行?”虞毅鸿瞪大眼睛,“皎皎,若真是如此,你身为妻子却连让丈夫回心转意都做不到,你做得太失败了。”

虞满:“父亲,不是所有人都同你一样的。”

林氏每每求情,他都应允,包庇林二郎,不分青红皂白。

虞毅鸿面色一僵,正欲发作,林氏擦了擦眼泪,声音温柔:

“皎皎,若真如此,是我们冒昧。这次来京,你父亲的想法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为我弟弟求情只是其次。真不行,也罢了。”

“只当我弟弟命苦,他犯了错,活该如此。”

虞满何尝听不出她在以退还进,试图以怀柔的手段达到目的。

她心下一团乱麻。

栖晖院的严嬷嬷见状,赶忙道:“虞大人,夫人,这事我们少夫人也得想想,总不能马上给您二位一个承诺不是?不若您二位先回驿馆等待。若有消息,老奴即刻让小厮传话过去。”

虞毅鸿和林氏对视一眼,也知道不能多停留,这毕竟是侯府的内院,一会儿少傅大人回来了,看见他们恐会不太高兴。

虞满沉默着目送他们离开。林氏手上牵着的小男孩虞澈回头,嘟着嘴看了她一眼。也看的人心烦。

顾珏洲从览山院回来的时候,问虞满情况。

虞满道:“我同父亲说了,我虽为妻子,却也没有能力在你的公务上置喙,让他先打消这念头最好。”

顾珏洲顿了顿。

“其实......”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后,停下来。

“能处理么?”他问虞满,“若不能,便告诉我。”

虞满点头:“我会尽量处理好的,不劳烦夫君。”

私铁矿一案,拉下了宬国公和数名官员,是顾珏洲在为她报仇。原先是非常爽快的一件事,却因为林二郎的出现,变得纠缠复杂起来。

她不喜欢。

顾珏洲欲言又止,片刻后揽住她:“先休息。”

虞满这边,连续两日没有消息,驿馆内,林氏又在擦眼泪,虞毅鸿也一脸阴沉。

“我弟弟也是娇生惯养的,是我作为大姐,把他宠坏了。”林氏哭着道,“他已经下了大牢,听候审讯,可大牢里环境那么差,他胆子又小,这段时间他定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虞澈伸出小手,擦着母亲脸上的泪,奶声奶气:“阿娘不哭,都是阿姐不帮忙。”

林氏:“别说这种话,阿澈。”

虞毅鸿也烦躁,他站起身:“阿澈说得对。就算不行,起码也得给我们个信儿,把父母晾在这是什么意思?我去侯府找她。”

林氏犹豫:“皎皎现在是少傅夫人......”

“那也是我的女儿!”虞毅鸿怒道。

他即刻动身,林氏也忙擦干净了眼泪,拖着虞澈跟去了。

栖晖院中,雪荷正在宽慰虞满:“您没错,林家二郎这次过错太大,已经罪无可恕了。那案子既是世子推动的,又让他为此案求情,岂不让他左右为难?”

虞满知晓这个道理,但她的心很乱。她转过头问雪荷:“你觉得林氏待我如何?她其实并未和我有过冲突。”

“是。林氏虽为主母,却未曾苛刻您,甚至敬您。”雪荷道,“但是夫人,这与这件案子无关。”

雪荷说着,虞满觉得自己的心倏然一静。

是她方才想岔了。

“是,你说得对。”虞满说,“她对我如何,与案子无关。”

“林氏这些年,并未与您起过冲突,是因为她只能如此。”雪荷分析,“前夫人留下一子一女,均已长大,她是新嫁过来的,与你们起冲突,并不明智,会被诟病。”

虞满想起今日林氏说的话,表面温顺,实则在拱火,想将她绑在火上烤。

她服软,是想表示,他们已经这般体贴,生怕虞满不快了,虞满却薄情寡义,连家人下狱也置之不理。

想用迂回的方式,逼虞满让步。

主仆俩正在说话,便听门房上的派人来报,说少夫人的父母和幼弟来了。

虞满站起身,看见雪荷皱眉,紧紧抿住唇,冲她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确,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去做,做完后,便不要后悔。

虞满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她看着外头的天光,忽回过头对雪荷说:“当年,母亲也是这样教我的。”

雪荷:“奴婢当年,也受教于夫人。”

侯府外院的客房内,虞满见到了虞毅鸿:“父亲。”

虞毅鸿等了许久,等到她徐徐而来,已经不悦。他问:“可曾与少傅大人说过了?”

“这个忙,我不想帮。”虞满抬眸,看向父亲,灯火摇曳,虞毅鸿的脸上怒气更盛。

“不过是少傅大人说句话的事,你怎如此懦弱!”虞毅鸿怒道,“你母亲的胞弟,是你亲舅舅,他在牢中受苦,你袖手旁观,连求情都不肯!”

虞满也扬声:“父亲知晓,我母亲只有一人,她于三年前病逝了。”

虞毅鸿惊愕,林氏眨了眨眼,抹了把泪:“皎皎,我不求你把我当做母亲看待,我也知晓自己永远比不上你的生母。”

“我只是束手无策,只能来求你。希望你看在这些年我未曾对你不好,帮帮我的弟弟。”

虞满冷眼看着她,还有她身边跟着的小孩子。虞澈年纪小,见母亲哭,自己也嚎啕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虞毅鸿皱了皱眉,对虞满道:“你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扪心自问,从不曾愧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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