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洲心乱如麻。

他原在官署办事,听廖行说虞毅鸿来了,忙打马赶回。

结果正让他看见自己的夫人,被小小刁童欺负的模样。

他心疼坏了,虞满哭起来无声无息,他便根本不舍得将她放下。

过了半晌,顾珏洲垂眸,看见虞满正在他的衣裳上擦眼泪鼻涕。

顾珏洲:“......”

罢了,看她方才的确受了委屈,他原谅她这一回。

抱她回了栖晖院房中,顾珏洲掀起她的裙摆,查看她的膝盖。

顾珏洲练武。他知晓膝盖是人的脆弱之处,关节相连,用劲大一些,可能会断。军中演武时,也命令禁止攻击此处。

那刁童生得壮实,定是虞毅鸿和林氏喂了他不少好东西吃。

想到这儿,顾珏洲的眸子更冷。

直到看见她膝盖好好的,没有一点淤青,行动也自如,才放下心来。

他伸出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揉,抬眸看她:“不哭了?”

虞满嗯了一声,有点难为情地道:“我方才不想哭的。”

她从小就是这毛病,一生气就容易哭,还没把对方怎么样,自己先气哭了。

她还以为自己长大嫁人,跟着婆母学习了一段时间家宅管理,应当更游刃有余了才对。

结果情绪上来,还是哭。

还被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没能避开虞澈那兔崽子。

可恶!太可恶了!

“不哭就好。”顾珏洲揉了她左腿的膝盖,又揉右腿,“否则还要去冰窖给你取冰。”

他半跪在虞满面前,优越的身形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依然浑身矜贵。

“不是说了,若有难处,就让人告诉我?”

他终究是心疼的,他的夫人在被娘家刁难强求,没把对面怎样,反倒先气哭自己。

“毕竟是我的家事。”虞满感受到他手心越来越烫,轻轻踢了他一脚,“我好了......”

没想到脚踝被他抓住。顾珏洲充耳不闻,继续给她揉膝盖。

虞满长吁短叹:“这下,大家都知晓我娘家遭难,我却不帮忙了。夫君,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她低眸看着顾珏洲,长睫还湿着,一颤一颤。

顾珏洲帮她揉完膝盖,站起身,坐在她身边。

“不想帮,就不用帮,你没有任何错。”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是我的夫人,不必担心旁人会如何想。”

虞满微愣,她还是第一次听见顾珏洲说这样的话。

听见他第一次说出「我的夫人」这个字。

这个人的相貌这样好,声音这样好听。虞满忙垂眸,若非如此,她的心方才不会漏跳半拍。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顾珏洲道,“虞满。”

他声音冷峻严肃,虞满抬头怔怔地看他。

他已经许久没有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了。

“他们来找你,是吃准了你心软。而你越在乎,掣肘就越多。”顾珏洲拿帕子,把她眼角还挂着的泪花擦净。

她心软,顾珏洲是知道的。方嘉誉害她成为流言蜚语的主人公,她给人家送笔墨,还为他打抱不平。

她担心姚沛音会因为赏花宴一事被牵连,所以她一个人认下来,哪怕离开京城。

就连间接害她的顾向宣,虞满也从未有过怨怼之言。

“不要有那么一天。”他沉沉道,“所有人看你柔弱可欺,便都会试探你,欺凌你,通过蚕食你的利益来获得好处。”

“若到了那一日。”他看着虞满的眼睛,“你永无安宁,且永失自由。”

虞满盯着他深深的眸子,张了张唇,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变成:“夫君,这是你在朝堂上学到的?”

“是。我吃过亏。”顾珏洲道,“所以我想教给你。”

虞满扭了扭身子:“我以为夫君会保护我。”

“我也会。”顾珏洲看她撒娇,捏了把她的脸颊,“但先前是谁说要跟母亲学庶务,要做合格的世子夫人的?”

虞满:“......好吧,也是我。”

她会努力,起码下一步,不能再一生气,就先落泪了。

她可以落泪,但也要让对方先哭出来才行。

最后,林二郎的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虞毅鸿和林氏上京,见虞满和顾珏洲这条路走不通,也尝试过去找别人。

不过大家一看就连顾珏洲也不帮,便更不会出手相帮了。

又不是他们的亲眷。

私铁矿一案,原就在朝廷沸沸扬扬,民怨沸腾。

若顾珏洲真的出手相帮,会有人要参他折子的。

二皇子府邸。

身穿玄武锦绣袍的二皇子皱着眉踱步,他气急败坏地对门客道:“顾珏洲居然真不相帮?不是说他同夫人感情好么?”

门客回答:“殿下,顾珏洲的性格您也知道,什么人能掣肘他处理政务?哪怕是妻子也不行。”

“看来传言不真,顾珏洲和夫人感情大概并不深。也是,当时赏花宴如此狼狈,否则也不会订婚。”二皇子愤愤不平地甩了下手,“多好的机会,又被他躲过去了。”

门客附耳:“萧选要强身健体,陛下允准这段时间他多在御苑走动。殿下,您还有机会。”

萧选是太子的名字。

大皇子年少时早夭,二皇子萧玏是如今邺明帝膝下,年纪最长的皇子。

他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实事,唯一不够资格的,是他并非皇后所生。但他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弥补上这一点。

没想到,陛下还是选了年仅十三岁的萧选为太子,他甚至还没成年!

如今顾珏洲被擢为太子少傅,显然已经押宝在太子身上,整个朝廷,闻着味就跟上去了。

二皇子萧玏断然不能看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上次在御苑,原本想借那只喂了药的兔子,将萧选引入深林,再由刺客动手。不必要他性命,只用伤了手或者脚,哪怕只是伤了脸都行。

那他便无登基机会了。

可惜顾珏洲阻止。否则萧玏的计划早已成功。

“还有一件事情,是我近期打听到的消息。”门客低声说着,上前附耳于萧玏。

萧玏听着,眉心紧皱,惊骇到站起身:“什么,有人看见了顾珏稷?!”

“只是形似,殿下。”门客退后一步。

“不行,顾珏稷若还活着,平远侯府如虎添翼。太子的势力岂不更强。”萧玏道,眸色流露出一抹阴狠,“你去查,不管是不是顾珏稷,哪怕只是长得像,均给本皇子杀了。”

门客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

虞毅鸿和林氏离开的那天,没来侯府告别。

显然还是憋着气,根本不愿意见自己的女儿。

林氏哭哭啼啼:“夫君,我们去徐州打点官差,让二郎在大牢里能舒服些,接下来一路流放,也别苦了他。”

“他可是我们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就这么被判了流刑,爹娘知道这消息,恐怕眼睛都要哭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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