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陛下摆驾离去,琮王推门而入。

“看来,陛下始终不愿松口,可她还是小瞧了韫王的决心。”

听到琮王声音,霜亦转身意欲行礼,琮王抬手阻拦,脚步不由走近:“无需多礼。”

见霜亦眉间生疑,琮王道:“我并非有意窥听,我来是为了告知你,前日我已命司天监专程设立异闻司,重新委派相关人等,今后会全力追查近日种种异端。”

霜亦望他一眼,未等她致谢,琮王再次开口:“今日时辰尚早,若是皇姐她情状尚可,你可随我一同前往司天监走一趟。”

待两人乘车辇行至太史局司天监,已是近午时分。

位于皇宫东侧的太史局高墙围合,重门紧锁,一副门禁森严气派。车辇停于库院门外,两人掀帘下车,迈入院门。

消息传入内堂,司天监曹历官快步迎出,将两人引至内堂:“殿下,按照您的吩咐,下官先溯及历史,已将近日搜罗到的、近两年发生的案件全都记档在册了,还请殿下过目。”

说着,曹历官将一本用绢布封皮的薄册递予琮王手上。接过册子,霜亦上前两步,抬手轻轻翻动,一一看来。

“殿下,按照您此前叮嘱,这些卷宗册子已按年份气节、案发时所在位置分门归档。”曹历官恭敬介绍,“如此一来,将来您二位查找起来,便不必费太多工夫。”

琮王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

“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说话之际,琮王抬眼望去,看到霜亦正垂眸仔细端详薄册,指尖一行行拂过纸面,神情专注,目光凝定。

此时日光正盛,在层层木架遮挡之下,她整副面容一半向明,一半在暗,一双低垂的眸子沉静、审慎而温敛,虽被长睫掩住大半,却也不失近乎虔诚的光彩。

琮王目光久久落于她一动不动的侧脸,心底忽地轻轻一动,不觉敛了气息,随她一道细细看来。

第一页,仓鸢三十三年。

三月廿六,酉时三刻,攀阳官道尽头,向北七里密林。归鸾行队误入密林,白雾漫起,群鸦惊飞,折返后人不语,面目痴。宫人胡氏录。

六月初二,亥时一刻,城南青石涧乱石滩,向东二里破祠偏院。起薄雾,山风骤起,锁居疯人忽神智清明、言辞得当,后脱逃,至今未归。其母刘氏录。

九月廿三,戌时三刻,城南南苑古墓。游方道人,忽驻足屏息,后丢拂尘,肆意伤人。守墓人李氏录。

十月十七,子时正,城东巫庙码头,向南一里荒林。妖风四起,群鸟嘶鸣,游荡疯人久久不动,后与常人无异,与人絮絮攀谈。采药老者赵氏录。

子时……戌时……亥时……

霜亦一边暗暗默念,一边继续翻看,屏气凝神,一派专注,一时间,周遭声响仿佛全部远去。

十一月廿二,丑时二刻,鸢桥南岸,桥东百米……疯人……口齿分明……

仓鸢三十四年,

二月初二,酉时四刻,城南南苑古墓……沿路伤人……

三月十三,寅时二刻,城东落月大桥,向东半里猎户旧宅……疯人……应答条理通畅……

三月廿七,申时一刻,攀阳官道尽头,向北七里密林……久久不动、群鸦乱飞……

疯人神智清明……口齿分明……应答通畅……群鸦……果然,这其间种种,均应验此前猜测。

想着,她再翻过一页:仓鸢三十四年。

四月初八,亥时一刻,城东旧烽墩下,柴草小院……

四月十四,戌正,城南南苑古墓……

四月廿六,子时三刻,鸢桥南岸,桥东百米……

五月初三,申时四刻,城东左道石桥口,向西一里荒林……

待翻至末尾,见霜亦眉间轻蹙,神色似有疑虑,琮王轻声问:“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与猜想大致一致,大都在暮时以后。暗暗默念着,霜亦问向曹历官:“这里面有两日,今年三月廿七、五月初三,可否劳烦大人替民女一查,当日天色如何?”

约莫一刻钟后,曹历官拿来记录天色气象的简册,回道:“姑娘,您说的这两日,恰逢阴雨。”

阴雨……暮时……霜亦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道清明光亮。

随后,她再看向琮王:“殿下您发现了吗,去年倒也稀疏,可一到今年,案发却极为频繁。”

“的确如此。”说着,琮王问向曹历官,“曹历,本王想知道,除却这些早些发生、只能听旁人转述的案件,近时这几桩,是否都是底下的人亲眼所见?”

“启禀殿下,近时几桩,仅有一桩为自家值守所探,其余均为乡民告知。”曹历官缓缓道来,“下官以鸢都内城为界,方圆百里,共布下十二处驻守节点。这些据点除自家值守外,下官也命人沿途造访各村乡民,但凡有任何异样、线索,都当即记录筛查。此外,下官查探的范围也不仅仅限于王畿腹地,周边大小城镇,也被下官一并纳入了巡查之列。”

缓了片刻,曹历官摇头抚须,若有所思:“可有意思的是,殿下,下官不得不说,这些异样,似乎……似乎仅在鸢都腹地才有……”

闻言,霜亦与泓王疑惑对视一眼。随后,她再拿来档册,随意翻看一番:“大人,这些地点……若是我没有看错,这些事发地点,似乎全集中在攀阳官道以东?”

经霜亦提点,曹历官恍然道:“还真是如此,姑娘,这点……下官此前倒是未能深想。如今想来,这城西设置的三个据点,的的确确没有任何上报,倒是东郊及南郊频有上报。”

“此外,有两处……南苑古墓以及鸢桥南岸,似乎为事端频发之地,还请大人多加留意。”霜亦再道。

“姑娘所言极是……”

犹豫片刻,霜亦望一眼琮王,再迟疑开口:“倘若……大人,民女想,若是将来亲眼所见,能否请大人将亲历之人暂且留下,民女想问询一二。”

曹历官回:“姑娘你有所不知,王畿内外幅员辽阔,这些本就地处偏僻,原本想要撞见便难度极大,而此前亲历的一桩,亲历者见有人问询便极为抗拒,当即脱逃,若没有罪由,想要扣留……恐怕是难上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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