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大会盟四
“朕记得,你许久不曾抚琴。”
未等琮王行礼,陛下已走近琴身,垂首看向那根断弦:“朕同样记得,抚琴与狩猎曾是你最为喜爱的两桩乐事,可到了今日,却一桩都不曾留住。”
见到陛下,琮王面色稍稍一惊,起身躬身道:“儿臣见过母皇。”
陛下抬眼,温声道:“琮裕,朕原本想多听些时辰,却不成想,那只混账猫儿竟坏了这一刻……”陛下再瞥向那只仓皇逃回殿中的花狸,“可这只猫儿本是你带回的宫中,即便朕想责罚,也得听听你的意见。”
琮王下意识后退半步,眉眼低垂:“这只猫儿早已属于珺琴。既是珺琴,即便它犯下滔天之祸,又有何妨。”
见他私下里依旧这般恭谨疏冷,迟疑片刻,陛下扬起手,缓缓覆上他臂膀,轻抚着他:“琮裕,你说说看,今日怎么忽然有兴致,想起抚琴来了?”
“儿臣只是闲来无事,聊以自慰罢了。”
“闲来无事……”陛下微扯嘴角,滑下手掌,若有所思踱至瑶台雕栏。
她看向茫茫天际,声音被风吹散,只留轻微的余音:“可你应当明白朕的心思,朕素来都盼着你能多入朝堂,担些社稷重任,而不是守着那小小太史局终日闲散,不思进取。”
琮王淡漠开口,语声毫无起伏:“母皇,父皇曾亲口告诉儿臣,他一直视泓王为储君。”
“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并非你的父皇!”
像是被什么刺痛,陛下骤然转过半张脸,语声忽地拔高,脸色陡然一变。自觉失态,她静缓片刻,再压低嗓音:“他离开已有三年之久,难不成,你还盼着他能回来?”
“您从来都知道,儿臣从不盼父皇回来,可……”
沉默片刻,陛下再走到他身前,目光在他低垂的脸庞来回游移,沉沉道:“你这般消沉,难道……难道就因为朕当年的那个承诺?”
“儿臣,不敢。”
顿了顿,他再抬眸,淡然平视前方,长睫下棕色的眸子,在日光照射下,更显清淡:“况且,儿臣从不认为,那是一个承诺。”
长久望着他平直到近乎固执的眉眼,陛下艰涩摇头。
静立片刻后,她转身,原本想踏入珺琴殿内,在门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拂袖而去。
琮王重新坐回琴前,手指捻着那根断弦,身子一动不动,久久不肯离去,直至宫人再奉上一张新琴,他这才稍稍动了动身子。
可这回,他僵硬的手指再无法拨动那琴弦。
睫羽覆下,他眼底闪过一道幽冷光芒。
四年前,也是一年大会盟,飨礼大厅内喧嚣阵阵,可那偌大宫殿,却容不下琮王一席坐席。
静静坐于偏殿阴影,垂落的珠帘纱缦随风摆荡,掩住了他神色。听着远处笑语晏晏,琮王眉眼低垂,沉沉思索为何父皇始终不愿让他踏入其中。
在那个幽冷雨夜,愈来愈响的雨声近乎遮住了一切声响,包括一处僻静角落的窃窃耳语。
伴随一阵仓促脚步,一道墨色身影从隔壁偏殿拐角闪过,不多时,他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从殿门探出身来,昏暗中,一道寒光自殿内缓缓逼近。
见到皇后,琮王原本半蹲的双膝立即跪倒在地,头颅重重垂下:“母后,儿臣……儿臣什么都没有听到……”
皇后眼中先是闪过一道惊慌,接着是迟疑,最后才缓缓漫出惯有的冷意。她也径直跪下,面对着他,双手握紧他手臂,将头颅缓缓靠近,直至贴到他胸膛。
满额的步摇发饰重重压来,抵得他胸口近乎生疼,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母后究竟是想靠向自己,还是旁的什么。
“琮裕……母后……母亲想让你明白,无论你听到与否,母亲方才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将来……”
“母后,刚才那人究竟——”
皇后移开头颅,手指贴住他的唇,止住他话音,再将手缓缓上移,捧住他的脸,颤抖的唇瓣却意外地吐出井然有序的话语:“琮裕,你一向知道,除了珺琴,母后最为在意的人便是你,母后也知道,你父皇他如何看你、待你……不过你放心,母后比任何人都清楚,泓裕他永远都成不了你的阻碍,将来……将来母后定会找准时机为你争取,你只需适时把握机会,明白吗,琮裕?你明白母后的苦心吗……”
“母后,儿臣……儿臣从不敢妄——”
“你敢!”
皇后打住他,嗓音刻意压得很低:“你敢……母后知道你敢,也希望你敢……母后答应你,不久的将来,你所期盼的一切都会属于你,一切的一切,全都会是你的……你相信母后,可好?”
淅沥雨声响彻耳畔,伴随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劈落,晦暗角落白光一闪,刹那间,两人近乎扭曲的脸庞彻底明晰。
借着光亮,他看到一行晶亮泪水从母后眼角缓缓滑落,却在滑至中途生生断开,如同一根断裂琴弦。
……
随着一线暖光直直刺来,前方那扇紧闭的门缝再次开启。
琮王惊醒,眼前景物渐渐变得清晰。
所期盼的一切……琮王再次抬眸,看到昏暗廊道中,一道暖光自殿内.射出,裹着另外一道熟悉身影,从殿门探出身来,朝此处缓缓靠近。
此刻,殿内烛火融融,那人缓步走出,周身笼罩一层柔和光晕,仿佛从光中降临,教他久久挪不开眼。
经过此地,霜亦躬身行礼,本想就此离宫,却被琮王一句话拦下:“谭姑娘,能否与本王共同抚琴一曲。”
霜亦微微一愣,随后侧身:“回殿下,民女不擅抚琴。”
琮王望她一眼,眼里先是掠过一丝诧异,待诧异退去,眼神再次变得幽冷。
缓了缓,他勉强一笑:“这倒是稀奇之事,我以为世人眼中,你们这样的人,琴棋书画也都该样样精通,否则,这城中诸多宴饮交际,又该如何应对。”
想了想,霜亦却忽地躬身,拜谢道:“今日太史局一事,民女多谢殿下鼎力相助,如此一来,将来若是想要追查下去,便有迹可循。”
这般猝然转开话锋,琮王先是怔住。
他起身,走上前来,目光沉下,静静打量眼前这张脸。
而见他靠近,霜亦下意识退开两步,眸光低敛,试图找准时机与他作别。
恰在她转身之际,琮王发出幽幽一声轻叹:“我说过,在本王面前,你不必言谢,若说感谢,霜亦姑娘,我倒是要多谢你一心为珺琴筹谋。”
听他这般唤名,霜亦手指轻轻一缩。
抬眸一瞬,触及那道幽深目光,霜亦垂首,侧目避开:“民女、民女不敢……还请殿下以民女之姓相称……况且,公主一事都是民女分内之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