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36章晋|江
“商量？”
林真的头轻轻偏了偏，神情疑惑。
以前家里就她一个人，小白也不会说话，鲜少会听到这个词语。
果然成家了，日子就是不同往昔，不但有个知心体贴夫君操持家务，谈个事情都可以有商有量。
林真见行周神色端庄，用词方正，她也连忙坐直身体，相对而视，美滋滋地把话说满，“你说，如今你手握家里财政大权，我凡事一定都依你。”
行周以拳掩嘴，清咳一声方启唇说道，“是关于衣柜里那些画册……”
“……嗯？”
林真瞳孔倏地张开，粉白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莫名有一种做贼心虚之感，她摆着双手，慌道，“那是大娘给我、给我参考参考的……”
声量逐渐低下，她的眼神四处飘荡，嘴里的话烫到不行，梗着脖子强调道，“我没看！”
“没看？”行周眉毛一挑，嗓音上扬，透露出一丝怀疑。
昨日林真已付诸实际行动，这说辞显然不可信。
一片绯色从脸蛋慢下侵染脖子，她哑着声音，支支吾吾地辨道，“就、就看了第一页。”
行周原想好好训诫林真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但见她神情期艾，底气不足，已是知道偷看风月画册乃是低俗下流行为，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可见孺子可教，只需稍加引导就能回归正道。
“这些画册有伤风化，于礼不合，对女子而言，更是有辱名声。”行周语气肃穆，径直道，“日后便让我代你收着吧。”
堂屋周遭静默了一瞬，落针可闻。
林真如被泼了一盆凉水，脸上的滚烫骤然降下，她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圆眼，神志恢复清明，声音清脆，笃定地拒绝道，“那可不行！”
“为何？”行周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语气沉下，蹙着眉头看着她，仿佛在探究一个顽劣的石猴。
林真挺直腰板，一反之前事事顺着行周的姿态，昂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目光清凌凌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大娘赠予我的礼物，她让我好生琢磨，我得回应她的好意。”
不过是一些伤风败俗的艳册子，有什么好琢磨的。
可林真所说言之有理，凡间邻里之情讲求有来有往，行周不由分说将她的礼物扣下，倒显得他有几分不通人情。
他喉头一噎，凝神片刻，忽地抬头振振有词道，“你刚才可是说了，凡事都依我。”
“说是说了，但不包括这件事！”林真寸步不让。
“做人不可言而无信。”行周谆谆教诲。
“那我答应小白的事情多了去，我没做到也不见有什么惩罚。”林真问心无愧。
那些艳册子格调低下，污秽不堪，她竟还诸多辩护，不知悔改。行周心里也来了气，但脸上仍是那副从容做派，不动声色。
他闭了闭眼，状似神容松动，轻飘飘地说道，“如今没收那些风月画册，便是当你言而无信的惩罚。”
“你！”林真费了半天口舌，话题又绕了回来，她气得跺脚，反抗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是为小白伸张正义。”行周从容不迫。
“小白才不需要你伸张正义。”林真气在头上，张牙舞爪地说道，“它不喜欢你，我就该任由它叨你。”
行周不以为意，直起身子，一边着手收拾饭桌上的碗筷，一边盖棺定论道，“好了，你说再多气话亦无济于事，我心意已决。”
寥寥几个碗筷，三两下功夫便叠到一起，行周端在手里一同拿到井台清洗，只留给林真一个挺拔的背影。
林真瞳孔聚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商量！行周的心中分明已有了决策，无论林真答应与否，都不会再还她！
林真疾步走回卧房，急匆匆地打开衣柜。
早前被她故意弄乱的衣裳此刻叠得整整齐齐，平稳地垒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风月画册的影子。
家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哪里可以藏物，林真焉能不知！
不还！她就抢回来放在小蓝布兜，留着自己慢慢琢磨。
趁着行周洗碗的功夫，林真把全屋上下翻箱倒柜找了好几遍，连灶房烧火口下的灰烬都扒拉出来勘查，愣是没找到半本风月画册。
行周擦干净手上的水迹，施施然地踏进卧房落坐，好整以暇地端着杯子品着粗茶，腕骨清瘦，神情闲适，一点也不在意耳边不断传来的“哐当”声。
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简直要把林真气得跳起脚来，没想到还没成亲，行周就对她摆起了谱。
管这管那的，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林真抿紧嘴唇，殷红的唇瓣挤在一块，眼睛直勾勾地摁在行周的身上。
她叉起腰，不甘地问道，“你当真不还我？”
“不还。”
行周目不斜视，端着姿态稳居上风，他自持有理，不紧不慢地劝道，“我这是避免你误入歧途。”
看个艳册子就是误入歧途。
那写书绘图的人早就蹲满大牢了！
林真气得牙痒痒，奈何她嘴笨，学不会像他一样文绉绉地说着大条道理。
她急急地往院外撇了一眼，想搬救兵找大娘来帮她出头，又怕大娘劝林真换个夫君。
届时两头取舍不下，两头都不讨好……
步伐踌躇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林真重新望向行周，皱着眉头，似是气急了，为了输人不输阵，她跺着脚咬牙切齿地落下一句狠话。
“你一日不还我，我就一日不与你说话，否则……否则我就是小狗！”
“哦？”行周眼里涌上几分兴味，嘴角扬着一缕压制不住的笑意，抬眸道，“当真？”
这句威胁，连搔痒痒都嫌力度不够，林真向来爱絮叨，分享见闻，只怕按捺不住的人是她，着实是自损一千，伤敌为零。
“当然！”林真憋着一股气，文绉绉地补了一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嗯。”行周徐徐地颔首点头，神情颇为赞赏，悠悠地放下茶杯，兴致盎然道，“这书我断然不会还你，我等着看你当小狗。”
可恶！行周这嚣张气焰越发见长了。
倘若他温声细气地哄着林真，少说一些拾人牙慧的大道理，她未尝不会心甘情愿交出去。
奈何行周满脸都是瞧不起人的样子，笃定她做不到，林真便越是反着来，不想顺了他的意。
林真气鼓鼓地坐在一旁，紧紧闭着嘴巴，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和他说上一句话。
夜到三更，两人分睡两侧。
林真贴着床沿，与睡得板正的行周相隔一臂之长，全然没了往日勾肩搭腿的亲昵。
窗外时常掠过萧索的风声，林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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