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雨过天晴，山岚袅袅，水气氤氲。
城外乌蒙山顶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墨色的峰峦。村后的老榕树，依旧如昔年般瘦小，被雨水洗去浮尘后，显得愈发孤寂。胡树落寞地靠在树干上，任由湿润的水汽浸透衣衫。
素素和默默不见了。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巫山城，却始终寻不到母女二人的身影。
兜兜转转，最后，他又回到了胡家村……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朝那棵瘦弱的榕树狠狠砸了一拳。
树叶上积蓄的雨水簌簌落下，冰凉的水珠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身上，那冰冷感仿佛也穿透了他的心底。
胡树恍惚地抬起头，眼前是一间间熟悉的村舍。转过拐角，便是他家的院门。暮色四合，微风携着泥土与稻草的香气轻轻拂过，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他看见母亲左手握着捣衣杵，右手提着木桶，青布衣袖高高挽起，露出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腕。他则拿着一只小风车，兴冲冲地跑在前头，风车叶片迎着微风，转得很欢。
母亲一边走，一边轻声埋怨：“你这个小混蛋，衣裳才补好，又弄破了一个洞！”
语气虽凶，却满是温柔与无奈。
“看，是彩虹！”
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将他唤醒。
四五个孩童正从村舍里走过来。胡树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苍穹之东，一道七彩的虹桥挂在天际。
“柱子哥哥，跳皮筋，带上我，好不好？”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胡树闻言猛然转头，眼前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正一颠一颠地朝那群孩子跑去。
“默默？”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胡树突然出声，吓了那群孩子一跳。几个孩子顿时没了声响，齐齐转过头，怯生生地望着他。
默默听见树下有人唤她，便抬眼望去。待看清树下之人的模样，她弯眉一笑，天真无邪地喊道：“胡树叔叔？！”
是她阿娘告诉她的，胡树叔叔不是坏人。相反，他不仅收留了她们母女，还救了她的小命。娘说，下次见到胡树叔叔，一定要好好向他道谢。
瞧着默默乐颠颠地朝自己跑来，胡树吓得一个咯噔，连忙一个箭步迎上去将她抱了起来，生怕她再有个好歹。
“胡树叔叔，你这么快就来看默默了吗？默默好开心呢！”
记忆中，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特意来看她。她一点也不认生，双手亲昵地勾住胡树的脖子。
胡树浑身僵住，瞪大了眼睛。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默默，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说着，他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默默的后背，像是要确认怀里的孩子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默默也察觉到了胡树的僵硬，脆生生地问道：“胡树叔叔，你不舒服吗？”
说着，她双手撑在胡树的肩上，想要去看他的脸。
胡树连忙将她抱紧了些：“叔叔没事……叔叔没事。对了，你阿娘呢？”
默默扬起头，看着胡树的眼睛，开心道：“阿娘在家做饭呢！”
胡树愣了一下：“叔叔去过你家，可你家门锁上了。”
闻言，默默垂下脑袋，声音有些失落：“娘说，以前的房子卖给别人了，现在那里已经不是我家了。”
片刻后，她又扬起脑袋，重新露出笑容：“不过，我和娘搬到村后来了，那里我也很喜欢。”
胡树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他还不敢确认。他放轻声音，问道：“默默可以带叔叔去找你阿娘吗？”
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
方才站在树下时，胡树竟生出些许胆怯，他不敢轻易推开自家院门，生怕看到里面一片破败的景象。父母早已离世，如今只剩他一人留在这世上。
有一句话，他倒没有撒谎。巫山确实是他的伤心地，这里会让他生出一种无药可救的孤独感。
可眼前的院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破败。院墙四周栽满了各色花草，石子铺成的小路干净整洁，一直通向屋舍。屋檐下放着一个醒目的药炉，虽未生火，刚踏进院子，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便钻入鼻息。
屋顶上，炊烟正袅袅升着。
“默默，该洗手吃饭了。”
许是听见院门打开的吱呀声，厨房里传来素素的嘱咐声。
听到娘亲的声音，默默眉眼弯弯，高兴地喊道：“阿娘，胡树叔叔来看我们啦！”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说着，轻轻挣扎了一下，示意胡树将她放下来。
忽然，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胡树刚蹲下身，听见动静，立刻又抱起默默，快步冲进厨房。
厨房里，碗碟碎片散落一地，刘素素僵在灶台边，怔怔望着门口，仿佛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默默的声音顿时染上了哭腔，打破屋内的平静：“阿娘，你是不是伤到了？”
闻言，胡树如梦惊醒，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你阿娘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碗。你先在这儿站着，叔叔把碎片扫干净。”
听到默默的声音，刘素素好似也才回过神来，重复道：“阿娘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碗而已。”
老旧的四方桌，上头摆着三盘菜，配着三个米饭。菜都是些素菜，有炒豆腐、炒南瓜藤，还有酸菜炒豆豉。
胡树看着桌面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若是没记错，这张桌子还是当年他娘腌菜、剁肉时专用的，也不知如今还牢不牢靠？万一吃到一半塌了可怎么办？
刘素素见他眉头紧锁，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盘子，解释道：“家里就三个碗，方才我又摔了一个，你将就一下，用盘子吃吧。”
半晌，胡树才应了一声：“嗯。”
房顶上不知何时落下两只喜鹊，正咿咿呀呀叫地正欢，可屋子里却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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