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胡树问得如此认真,倒叫方瑾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她看来,两人或许都对彼此有所亏欠,可若真要论个谁多谁少,她还真没想过。
沉默良久,方瑾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老胡,你们两个谁欠谁更多,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倒觉得素素姐这些年挺不容易的。也许她早就知道你不是她的良人,可还是愿意苦等你多年。”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实,素素姐当初做出悔婚的决定,心里想必也很煎熬。你想啊,你都恨了她这么多年,村里的人指不定也没少说她闲话。她悔婚后的日子未必就好过。”
一听说刘素素这些年也可能过得不容易,胡树咽了咽口水,眉头微蹙:“是吗?”
见他突然紧张起来,方瑾不由得干笑两声,连忙补充道:“这些都是我猜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可胡树攥紧的拳头,始终未松开。
良久,他叹了口气,忽然咧嘴一笑:“说到底,最先做错的人是我……”
“行了,我去看看还能不能补救。”
胡树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方瑾有些懵,还是试探着问道:“你要去帮素素姐找夫君?”
胡树点头:“嗯,那也是我兄弟。”
说着,他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伸手像拎小鸡似的将方瑾拎了起来。
“走,咱们一起去找素素。”
方瑾被他这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你找素素姐,带上我作甚?我跟她又不熟。”
胡树抓了抓后脑勺,嘟囔道:“那不是话说得太绝了,带上你,缓和缓和气氛。”
方瑾:“……”
方瑾被胡树半推半拽地往前带。两人挨得近了些,忽然,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熏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低头一看,只见胡树的鞋面灰一块、黑一块,鞋底和鞋帮上更是糊满了厚厚的泥土。
味道实在太冲了,方瑾连忙挣脱胡树往旁边躲,口中忍不住抱怨道:“老胡,你这些天是不是都没洗过澡?你自己闻闻,都馊得飘出二里地了!”
尽管远离了胡树,可她仔细嗅了嗅,好家伙,整个屋子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怪味,又酸又臭,还夹杂着一股潮味儿。
胡树:“……”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自己一直骑马赶路,风餐露宿,的确没顾得上洗澡。于是抬起袖口,凑到鼻子前认真闻了闻。
“哪里臭了?我怎么没闻见?”
方瑾一脸嫌弃:“都腌入味了……”
话还没说完,胡树便觉得面子挂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跟高胆儿一样啰嗦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方瑾:“……”
得,这记爆栗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她一脸哀怨地瞪着胡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好,辛辛苦苦挽好的云髻没被打乱。
可方瑾还是没忍住,学着高恒的口吻劝道:“老胡,要不你还是打桶热水,好好洗洗,再换身干净衣裳吧?我怕一会儿默默又被你熏晕过去。”
胡树:“……”
最后,胡树还是妥协了,让店小二打来满满一桶热水。
别说,搓掉一身汗泥后,他顿觉神清气爽,连走路都轻快了,嘴里还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一道道坎坷如今也算暂时度过了,四人重新商议了一番,决定兵分两路:由高恒和秦煦先去县衙与董白对接,方瑾则陪着胡树前往胡家村寻找刘素素。
整个大宋境内,巫州算是个四季温暖的地方,冬日不算寒冷,夏日也不会太过炎热。不过,巫州的夏天也有个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这天气总是变化无常。
就像此刻,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顷刻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好在方瑾和胡树运气不错,恰巧停在一家卖伞的铺子门口。至于高恒和秦煦是否也有这般好运,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胡树一边从老板手中接过刚买的伞,一边抱怨道:“他娘的,这老天真烦人,尽耽误事儿!”
方瑾跟着点点头:“是挺烦人的。”
不过,一场大雨给闷热的空气降降温,似乎也不错。
也就买伞的工夫,雨势已经小了不少。雨水顺着沟渠缓缓汇入河流,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重新泛起光泽。
两人撑着伞继续赶路,没过多久,便到了村口。
胡树望着村前那条河,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整条河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刚下过雨,两岸的雨水裹挟着泥沙汇入河中后,泥沙翻涌,整个水面一片浑黄。倒是河边那两棵榕树,似乎比从前粗壮了许多,枝叶也愈发茂密。
他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这条河里摸鱼、嬉闹着度过的。
他忽然又想起村子后头还有一棵榕树,比村口这两棵小些,也矮些。不知这么多年过去,那棵树如今又长成什么模样了?
见胡树驻足不前,方瑾便问:“老胡,我们到了吗?”
胡树回过神来:“嗯。”
方瑾顿时来了精神:“那我们快去找素素姐,她要是知道你是特意来帮她的,肯定感动得眼泪汪汪。”
听了这话,胡树微微咧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可不。”
两人脚步轻快,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处篱笆小院前。
胡树笑着指了指眼前的屋舍:“到了。”
两人正要上前敲门,凑近一看,却发现竹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胡树皱起眉头,伸手拨弄了一下铜锁,发现锁扣得严严实实。
“老胡,你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记错人家的住址了?”
胡树挠了挠头,朝四周看了一圈:“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方瑾想了想,又道:“哦,那就是素素姐带着孩子出门了……可也不对呀,外头还下着雨,默默又病着,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胡树同样一脸疑惑,转头问她:“方瑾,你确定素素带着默默从衙门离开了?”
方瑾点点头。母女俩还是她亲自送走的,她当时还挽留过,只是被刘素素婉拒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兴许素素姐是真的有事出去了。”
胡树道:“我们先去隔壁问问。”
他记得隔壁住着一个女人,村里人都管她叫十娘。
说起十娘,胡树不由得想起一桩童年趣事。
小时候,他嘴馋得很,每年都惦记着十娘家的杏子。那时,他总拉着胡文东一起“作案”。
起初,两人只能互相踩着肩膀,趁十娘不注意,翻过院墙偷偷摘杏。偏偏十娘是个泼辣性子,每回逮着两人偷吃,少不了一顿臭骂。有时气急了,还会抄起藤条,追着他们满村子跑,总是弄得两人狼狈不堪。
后来,胡树想出了一个妙计。他从河里捡回一张破渔网,拿回家让娘帮忙缝补。他娘手巧,三两下便将残破的渔网缝成了一个小网兜。
等到夜深人静,胡树便悄悄拿起一根长杆,将网兜套在杆头,再伸过文东家的院墙,往杏树上轻轻一兜,熟透的杏子便纷纷落进网里了。
树上的杏儿没了,十娘又没能抓住二人的把柄,只好对着空气谩骂。
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胡树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扉。片刻后,院内传来一位老妇人的应答声:“谁呀?门没锁,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一名老妇身着蓝色粗布衣裙,正坐在屋檐下织布。她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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