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原睦坐在会议室的座位上久久没有动。最后离席的韩枫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顶说:“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原睦点了点头:“放心吧韩叔叔,我一点事没有。”他慢慢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将报告单小心翼翼放在文件袋里,身子却还是坐着没动,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只剩他和李潇潇时才站起身来。

“潇潇,”原睦拉过李潇潇的手说,“你陪我去一趟打印室,我要复印一份报告,拿给陈锐看。”

“现在?”李潇潇愣住了。

“对,现在。”原睦把电脑塞进双肩包背在背上,“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潇潇点点头,她太了解原睦,涉及到原龙星的事他是不会等到第二天的,这个真相他也等的够久了。

“我陪你一起去。”李潇潇说着背起背包就要拿钥匙,却被原睦制止了。

原睦摇摇头:“不,你陪我去复印就好,这是我跟他之间必须解决的事,我自己去。”

李潇潇看着那双决绝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对了,你是打车,还是骑车?”

原睦知道李潇潇在担心他受伤的手不太方便驾驶摩托,他想了想,突然把文件袋高高抛上天空,再伸出手接住,在手中将它利落地转了几个圈,直把文件袋当篮球玩了一遍。

“别担心啦,我骑摩托更方便,你看,完全不影响操作。”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收了神通吧行吗?”

李潇潇无语地看着他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又看着他挂上笑容转头出了会议室,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心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人了。原睦,这个从小就会逗她笑会哄她放心的小男孩,即便是长大了这一点也没有变,可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有多疼,我接得住你的,我不需要你掩饰给我看,你明白吗?

李潇潇关了灯,追上去和原睦一起打印了资料,她再三确认不需要陪同的时候,才拿着文件的原件独自一人上了车,将导航调到了原睦家的位置。

“你注意安全,谈完早点回来,我在你家等你啊。”

“放心吧。”

原睦看着李潇潇慢慢地驶出车库,刚刚的笑容随即消失。他抬腿跨上他的川崎h2,向着目的地箭一样地飞驰而去。

半分钟前,他给陈锐发了条微信,内容很简单:训练场,老地方,给你看一样东西。

几秒钟之后,他收到了回复:等着。

嘴角浮现出一丝悲怆的微笑,原睦在夜色中任外套被风吹的在身后飘成一面旗帜。

陈锐,你敢来就好。

九月的夜风带着些凉意,吹的他金色的长发在头盔外不停地飞扬。他向前疾驶着,脑脑子里很乱,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想着那铁一般的事实,还有陈锐。

上次暴雨中的地库里,他和陈锐靠在柱子上说话,后来他惊恐发作,陈锐为他调整呼吸,两个人靠在一起,仿佛一对真正的师兄弟。

他记得陈锐说:“给我一周的时间。”

原睦等了。等了不止一周,等来了张北站陈锐的沉默和对立,等来了一个敌人。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着急的想见陈锐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陈锐会站在自己这边说两句吗?还是期待陈锐能像自己一样,为了真相,什么都不顾,大义灭亲?

不知道。

可是他必须得让陈锐看到这些。

摩托穿越了国道驶进了夜半无人的训练场,没有开灯的赛道上只有月光下的一片惨白。他直接来到地库停好车,走到了上次那根柱子前靠了上去。

原睦闭上了眼睛,手里不知不觉地将包里的文件袋抓的发皱。

陈锐的越野车驶入地库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原睦看着他越过了无数车位直奔这根柱子而来。他没有动,继续靠着那根柱子,看着那个身影慢慢地接近 。

陈锐下了车,他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外套,脸色阴沉,表情沉重。他在原睦面前站定,从头到脚将原睦打量一遍,目光落在了那双缠着绷带的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陈锐的眉头皱了一下。

原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那条最深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想知道吗?”原睦抬头看着陈锐,淡淡一笑。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去了趟漠河,陆燃叔叔在那里留下了东西,你猜猜是什么东西?”

他带着一丝诡异的顽皮,歪着头,用最孩子气的口吻说出了最让陈锐心跳加速的话:“2018年9月21日,龙魂06,制动液样本。”

“什么?”陈锐惊愕地问,“龙魂06的刹车液……样本?”

“对啊,我爸在发现刹车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上报了故障,可是你爸说数据没问题,向上提交的反馈是‘驾驶员心理作用’,直接导致赛会驳回我爸的停赛要求。可你爸没想到吧,我爸和陆叔叔在21日偷偷抽取了样本。他们不止送去化验了,还偷偷藏了一份,藏在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爸以为隐瞒了化验结果就没人知道了,但很不幸,他们藏的样本被我找到了。”

原睦的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带着深深的悲愤。他换了个姿势,将伤口最深的右手伸了出来。

“藏样本地方,有陆燃的叔叔在守着。”原睦平静地说,“他恨我爸恨了整整九年,因为他觉得我爸操作失误害死了他的侄子。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他说 ‘原龙星的儿子,不配进这个门’。”

陈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

“对,他就这么说的。”原睦笑道,“我当时懵了,还腆着脸地继续往前走,他当时在忙着给花搭架子,就用手里那根竹竿直接打在我的腿上,真的很疼……”

“好在沈叔叔和潇潇陪着我,后来,他知道了我们的意图,扔了给我一把军用铲,他说,东西可以带走,但只能由我自己一个人挖出来。”

“那天的漠河,突然降温到了零下五度,土都冻硬了。我用尽了力气去挖,挖着挖着,天开始下雪。”

“那雪花真大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出殡,我见过。我爸出殡的那天,我亲手,撒了一大把纸钱,往天上扔,再看着它们落下来,就跟下雪一样。”

“至于我的手……那是我挖到最后,我怕把装样本的盒子挖坏了,我跪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的刨。石子和树根把我的手划破了,血和土和成了泥,我挖了多久,我就流血流了多久。而陆家老人就站在我旁边,从头看到了尾。”

原睦盯着陈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看着我,跪在雪地里,抱着那个盒子哭得喘不过气,他说,‘原龙星的儿子,就该受这个罪’。”

陈锐的呼吸停止了。他仿佛看到冰天雪地里的原睦跪在地上疯狂用手挖着冻硬的黑土,曾经觉得原睦偏执的他,此刻隐隐地感到大约今天会发生他无法接受的事,他定了定神,维持着冷静问道:“那你今天来的目的是?”

“给你看这个。”

原睦用受伤的手将文件袋举到了陈锐跟前:“这是化验报告,你自己看。”

陈锐一把接过来,打开袋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他看着第一页的基本信息,看着长长的检测说明,看着好几个页的详细检查过程,看到了最后一张。

“检测结果:该样本中含有高浓度腐蚀性添加剂,为甘二醇、乙二醇醚类化合物。

结论:该添加剂会在高温高压环境下加速汽车制动系统密封件老化,最终导致制动液泄露、制动失效。

此添加剂非原厂制动液成分,属人为添加。”

陈锐仿佛被钝器迎头一击。他看着这行文字,手开始抖,抖得纸页哗哗作响。

原睦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等着,等着陈锐开口。

可陈锐只是盯着最后一页,久久地沉默不语。

“你看到了吧 。”原睦轻轻的说,“人为添加。我再说一次,那天最后接触龙魂06的人里有你爸。”

陈锐的手不住地抖着,声音干涩地问:“原睦,你……怎么证明这就是那一天的刹车液?”

原睦万万没想到陈锐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质疑这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锐,两道凌厉的目光带着锋利的刀锋刺了过去。

“陈锐你不识字吗?第二页,铁盒锈蚀分析,土壤植物根系碳14测定,样本成分与2018年事故车辆残留物匹配。你要不要找个专家给你解释一遍?”

陈锐的呼吸开始无法控制地急促起来。这行字的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赛车手,可他也曾被父亲陈镇锋逼着必须好好学习文化课啊。

陈锐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干什么,他只不停地抛出一个个的问题,想要哪怕能有一个问题可以证明原睦是在信口开河。

“车辆残留物在哪?”

“发动机我有,别的我也有,韩叔叔和沈叔叔倾家荡产把残骸买回来的!”原睦冷冷地说,“你想看,我可以随时带你看。”

“鉴定报告机构可以造假吧。”

“白纸黑字上盖着官方的公章,你说呢?”

“制动液怎么证明就是那天的?”

“你刚才问过了!”

“报告有可能是你自己伪造的。”

“我再说一遍,有公章,也有电话可以确认,实在不行你自己去机构问。”

“可你怎么证明这是我爸做的!”陈锐终于陷入了崩溃,激动地提高了声音:“那天最后接触龙魂06的不止我爸一人!你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他!”

原睦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锐,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碎掉了,碎成一块块一片片,他想捡起来拼好,可眼睁睁看着那些碎片掉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水。恍惚中,他发现那些碎片叫做天真,叫做傻,叫做“我以为你能和别人不一样”的单纯可笑。

“对,你说的没错 。”原睦感到来自胸口的剧痛,他不由自主地右手紧紧按住疼痛的心脏,“那天除了你爸,还有李东阳,韩枫,王彦章,最后甚至赵毅也来看了一下,他们都为了我爸那一句‘刹车脚感不对’来检查车子,确保驾驶员和领航员安全,可惜,没人看出问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悲痛欲绝地反问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李东阳是我爸的干哥哥,韩枫是我爸的发小,他们一个是我养父,一个是我的叔叔。王彦章是我爸的专用技师,而赵毅,他是我爸的养父!你觉得他们会杀他吗!杀了他,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可对你爸有!因为我爸死了以后,你爸把他们四剑客的研发技术卖给了泰坦!!”

原睦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震得陈锐向后退了一步。

陈锐的耳朵里嗡嗡直响,原睦的声音一直在耳朵里盘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原睦说的对。他知道,除了他爸,那些人的确不可能做出杀害原龙星的事。

可那是他爸。

从小就给他优越的生活,全部的资源支持,给他最好的车,最棒的改装师傅,最有经验的领航员,甚至……让世界冠军亲自做他的教练。

那个人虽然对他严苛,虽然很少抱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是他对自己的责骂,甚至偶尔动手教训,可那是他的父亲!他敬着爱着的父亲!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原睦看着沉默的陈锐,心里的火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又想起了漠河突然而降的大雪,那场雪铺天盖地降到了他的心头,将他的心紧紧地压着,压的他好冷好疼。

一段回忆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久远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那是一面长方形的旗帜,浅绿色的边缘围绕着中间白色的底,在白底上用桔红色的黑体字写着四个大字:

陈锐加油!!

那面旗帜被父亲原龙星紧紧握着,在观众席的c位随着他有力的双臂不断地挥舞。而此刻的原睦跟随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自己,就抬着头看着爸爸像个超级粉丝一样,将那旗子从脑海舞到了眼前。

原睦闭上眼睛,眼泪无法控制地滑落下来。他睁开眼,看着依旧沉默的陈锐,看着这个曾经被爸爸温柔对待过,而今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在不停地找蹩脚理由反问,最终保持沉默的人,他忽然觉得,当初那些默不作声给予的温柔和托举,全都是他原龙星自作多情!

“陈锐。”

原睦看着一言不发的陈锐,问道:“你还记得那面应援旗吗?”

陈锐沉默了片刻,眼底已见泪光。他记得,当然记得。

那是十三年前,大连青少年短道拉力赛,也是7岁的陈锐第一次参加比赛。

原龙星作为指导老师,带着凑热闹非要跟来原睦一起将陈锐护送到赛场。临行前,陈镇锋给陈锐的要求是保二争一,可他毕竟是初次上场,比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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