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仍好生生地站在这,那墓中之人,该不会就是……”

“是我娘。”

谢云昭扫了赵安一眼,明明是十分平静的面庞,微微张口却在屋内掀起一番风浪。

“你娘!?”

赵安和老刘二人齐齐惊呼,虽然他们早就有所预感,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却还是有些震惊。

明月高悬,梨香阵阵,树影簌簌。

昏暗的小巷中只余屋中三人的人影在烛下摇曳。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

“不会。”

谢云昭抬起头,面如死灰,“我后来不放心,又潜回了府,谁知竟亲眼撞见我那‘父亲’和他的暗卫密谋,说是云氏在我的墓中葬着始终是个祸害,还是亲手抓住我,然后把我的尸体葬进去才是天衣无缝!

“我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什么要这么突然地杀我?

“可我来不及细想,我娘是为我死的,若是我不能好好留着这条命,还怎么为她报仇?!”

说到这里,谢云昭已然字字涕血,声声仇怨,任谁听了都会不禁动容。

“义父先前问我,这令牌是何意。这令牌便是那布芝坊掌柜给我的,来自一个刺客身上。

“她其实只是想以此事来利诱我,却全然不知,我早就发觉了这些人在追杀我,所以我才一直避着人。

“先前义父问我接近阿兄是否有什么私心,我答了,但没答全。其实我还只是想着,万一阿兄有朝一日一举夺魁,我也能再有个依靠不是?

“所以,”说到这里,谢云昭直勾勾地看向老刘,有些卑微,却带着些期盼,“不知义父能否看在我什么都招了的情况下,先不要把我赶出去?”

房中鸦雀无声,赵安满眼心疼,望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刘,忍不住劝道:“义父,您就答应她吧!”

老刘沉吟片刻,还是起身,把她扶了起来,声音也有些感慨。

“好孩子,快快起来。义父先前不知道你有这样的难处,但你也要知道,若我不问清楚,将来也是会给我们父子二人带来不可想象的祸事!”

“不过……”老刘话锋一转,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你可有什么证明你身份的物件?”

谢云昭有些犹豫,但也知道现在首要之事是要取得他们二人的信任。

她心一横,将手伸向脖颈处,手腕一使劲,便拽了一个玉佩下来,递给老刘。

“谢家新出生的婴孩均有此物,乃是谢家血脉的证明。当年我还在娘亲腹中之时,我父亲便让匠人拿玉料依着祖宗规矩打造了这块玉佩。虽然我出生之后他没再看过我一眼,但这玉佩却未曾收走。”

老刘接过玉佩,这玉佩虽触之生凉,握在手里却十分温润。玉质细腻,凑着灯光细瞧,竟没有一丝杂质。

单单这玉料便是极上好的,这雕工更是上乘之作。

正面卷草映托着菱角、荔枝、灵芝,应是取了“伶俐不如痴”之意;背面则是和那令牌如出一辙的“谢”字,围绕着片片云纹,当真是精美至极!

老刘虽隐居多年,但这样好的东西前些年早已少见,这定是难以伪造的珍品!

若说之前他对谢云昭的疑心还有几分,现下却也是烟消云散了。

且不论她话中真假,能将这种价值千金的玉佩戴在身上多年,就连落难也不曾变卖,光这份气节,他便不能再疑她!

“好孩子,你快快将这玉佩收好,以后千万不可轻易示于人前!”

谢云昭收回玉佩,眼泪汪汪,又是一番感激的神色。

“现在义父的疑心尽可消散了吧。”

“那是自然。”

说完,一屋三人便尽是一番和和美美的景象。

翌日清晨,谢云昭难得睡了一次好觉,而赵安则是一早就去了官府。

“各位官爷,我家小妹昨日说了些话,烦得一位官爷留心,偏偏小妹粗心,没找到自己的身份文牒,这才引起了些误会。”

说完,赵安拱手一礼,却只是让这抚民司的差役侧目一眼罢了。

赵安见无人相应却也不羞赧,打量了一圈也未曾见到昨日的官差,便再次拱手,声音更洪亮了些。

“草民小小武生员,既然我要找的那位官爷不在此处,我便再去他处寻寻。叨扰各位,在下先行告辞。”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氛围顿时热切起来。

“瞧你这说的哪里话?既然是我们抚民司的人,你来描述一下长相特征,我们才好找人嘛!”

“就是就是!”

也不知是哪位官差先应了声,剩下的人都一齐起了哄。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要找的是谁嘛!”

“就是的,你一进来也不说找谁,我们还以为你来找事的呢!”

赵安闻言,对着那说出此话的人鞠了一躬,连连道:“不敢不敢!小民怎敢来找事呢!

“只是这长相之事……我若描述的不好,怕大家众说纷纭,耽误了各位官爷的时间!况且就算我找到了那位官爷,官爷正在办差,小民怎好打搅?

“我倒有一法,今日我带齐了我家在介县的地契、在城里的租契,还有我和我家几口人的身份文牒和户籍,只需各位大人一验,便知小妹清白。

“若是那位官爷办差回来,烦请各位提一句便可解除误会了。”

说完,他便将怀中包裹层层打开,将其中的件件证明都摊了出来。

坐在一旁的一位官差走了过来,一一审查过后,点了点头。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都是官府下发的文件。放心,只要你家清清白白,没有藏纳黑户,我们就不会为难你家人的。”

几个在旁边围观的官差也凑近看了看,皆称没什么问题。

赵安这才放下心来,向这几位躬身道谢。

“多谢几位官差体恤!既然证明了我家小妹的清白,还望各位大人等在外办差的官爷回来后,一一相告,也好解除误会啊!”

说完他再次躬身,和抚民司的官差们一一拜别。

而赵安回到家中,已是黄昏。

他一打开院门,便是喷香的饭菜香气。

水煎菜心、透油包子,再配上黄大娘腌的小菜,虽然都是些简单的饭菜,氤氲的气息却让赵安感受到了久违的感觉。

“阿兄回来了!快些洗手吃饭,瞧我今天做的菜,义父闻着就觉得胃口好多了呢!快来试试!”

谢云昭脆生生的声音将赵安拉回了现实,他挠了挠头,左腿朝右右腿朝左,一副慌乱模样惹得院中二人都盈了些笑意。

“义父您看,阿兄今日不过出了趟门,怎得回了家也不着急吃饭,反而一副呆愣模样,莫不是……”

谢云昭说着,一脸怪笑地看着赵安,揶揄道:“莫不是阿兄在路上遇见了哪家女儿,有了一番巧遇,迷了心智乱了魂魄,这才慌不择路呢!”

老刘闻言,瘦削的脸上也是久违地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八卦”的神色:“是吗?我们小安这样貌,这身形,就是十里八乡都难得!年纪轻轻就是武生员,配那知县家的女儿也是绰绰有余!就是不知是哪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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