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深夜。

老刘近日的身体越来越差，赵安总是放心不下，总是在老刘睡下后才肯回房。

他轻轻掩上了老刘的房门，一转身却看见谢云昭缩着手脚，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赵安见此情状，语调便也比平日放低了些。

“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夜已入定，赶紧回房歇息罢。”

“我……我想问问你今日去衙门，事情可办妥了？那衙役可还会再来？”

赵安还以为她不想随他去靶场，一听谢云昭只是问起这个，神色不由得更凝重些：“事情是办妥了，抚民司若是无事暂时不会来找你了。不过你也要小心，今后出门还是避着人些，若是再碰到那些追杀你的人，想必你还是会陷入到此般境地。”

谢云昭连忙点头，“我知道的。上次只是不小心，以后出门我会更小心，若没什么事更是不会轻易出门的。”

“你知道便可。小云，，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也知道你一路从家里逃出来有多不容易。但请你多多信任我，阿兄虽现在还没什么能耐，但若是碰上要伤害你的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我让你明天随我去靶场也是有此意。

“我想带你多认识认识我在武学上的同好们，他们人都不错，也住在瑾城的各处。你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困难，我若不在身边，你也可以找他们求助。”

谢云昭本来只低着头恭恭敬敬听着，她自己晚上放纵了些，竟以男女之事来打趣赵安她已觉不妥，罚她做什么她都觉得是自己应得的。但现在听得赵安一番真心实意的关心，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阿兄……对不起……今日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赵安垂眸，只见谢云昭蹙着眉头，两条细眉都要拧成麻花了，嘴角不由得轻翘：“无妨，阿兄向来大度，这次便放过你了，下次可不许了！

“还有，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我让你去靶场，不仅是结交我的好友，还要让你多看看他们的招式，多跟着练练！免得遇到危险时不懂招数胡乱出拳，最后还是伤了自己！”

谢云昭连连点头，“阿兄的一番心意，我知晓了！明日去了靶场，阿兄你在场上射箭，我就在旁边找个空地跟着练！”

“行了！赶紧去休息吧！明日的训练可不比你教我的算学简单！”

二人话毕，互道了晚安才回房休息。

夜半，刘家三人进入梦乡，而别的地方，却还是灯火通明。

瑾城，布芝坊。

“夜半子时，第三班的绣娘可以回去歇息了。”

一中年老妪站在布芝坊的一所房间，朗声报读。

而在这房间中却有几十架绣架，听到声音后，这些绣架前的女子们才放下手中的针线，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各个晃动着手腕、肩膀，慢慢走出了房间。

“快些快些！赶紧回去休息，这段时间的单子紧，要不也不会让你们三个班地倒着！等过些时日单子赶完了，掌柜的可是要赏你们假的！”

这些女子中已到中年的还是占了多数，听得过些时日还能有假期，各个都站住了脚，连连对这老妪道谢。

那老妪本意只是看她们累到个个憔悴，想鼓励一下罢了，却没想到让她们停下了脚步，手往腰间一叉，“别道谢了！这都是你们倒班干活应得的！快快出去，别耽误了下一班绣娘的活计！”

这些女子一听，赶紧出了屋，穿过连廊，回到了坊内更加靠里的女舍中。

小寒刚准备歇息，就看到这些刚加班干完活的绣娘们回来，连忙帮着端水端衣，脸上一点没有疲惫之色。

“小寒！小寒！”

小寒见大家伙终于都要躺下了，才关上了这间女舍的房门。谁知她刚一转身，就看到其他人个个坐在床上，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小寒虽然和这些绣娘平日里关系不错，但好端端地被这一群人盯着，身上还是不禁有些发毛。尤其她们都压低了声音，让她赶紧用手搓了搓身上刚长出的鸡皮疙瘩。

“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要干嘛！”

“没……没干嘛。小寒你不是经常在掌柜身边做事吗？今日教习姑姑说我们这样倒着班地绣，等做完这批订单还能回家休息？这……是真的吗？”

一个绣娘首先出了声，但还没等小寒回答，就有人回了。

“你是刚来的不知道，布芝坊一直都是这样的。若是订单不多，便正常时辰上工；但若是订单太多，便倒班上工。这倒班虽然累了些，但最后拿的工钱多了些，还能在家休几天假，大家都是十分乐意呢！”

第一个出声的绣娘深吸了一口气，连连感叹。

“我以前在一个小绣坊做工，那掌柜的有时不仅克扣我们工钱，还经常让我们多绣些，生怕我偷懒。那时我只听村里其他在布芝坊做活的大姐们说这里待遇好，却没想到竟如仙府一般！”

她这话一出，几人恨不得哄笑成一团。

而小寒还是存了些理智，看大家闹得动静越来越大，赶紧出言阻止。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一会女舍的教习姑姑来了，见我们还在说话，定是要罚钱的！”

那绣娘见她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赶紧扭头对小寒谁说：“小寒啊，我之前还没觉出来，今天我见那绣线里竟掺了些金线，而且这绣线的颜色也与之前我们坊里的有些不同，这批订单是什么来头啊？”

小寒趁她们说话的时候赶紧钻进了被窝，一听此言，稍微思索了一会便回答道：“我也不知。你知道的，这订单的来头掌柜的也不会和我说。再说了，我们知道这订单是谁定下的有何意义？这衣服一看便不是我们能穿得起的，这些买衣服的贵人也不会和我们打交道，知道了也没用。”

那人见小寒言语冷淡，语气便有些急切：“小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其实是想问，这订单若是卖出的多，我们的工钱是不是……”

原来只是想问会不会涨工钱啊……

“这我也不知道。但若这几天我能在轮换到掌柜身边伺候，我就替你们问问啊！”

其他人一听，齐声向小寒道谢。

就在这时，门外似是有人经过。

只见一老妪提着灯笼，用手中的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刚刚在隔壁舍中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怎么，累了一天夜半三更了，现在睡不着了？”

老妪见女子们个个紧闭双眼、不敢出声的样子，满意地转身。出门前，她依旧言辞严厉：“既然到时间了，就别老叽叽喳喳地吵闹了！你们不睡别人还睡呢！”

说完，她才出了房间，继续去别的房间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