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季茹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被胡玉灵叫住,替她围上了狐毛护颈:“怎么这么早又出门?”
季茹乖乖由表姐摆弄,小声道:“昨日回来的晚,见你正忙着,就没打扰你,药差几味没抓全,我再去城西的铺子瞧瞧。”
姐妹二人小声嘀咕,恰被堂后的叶禾听到,悄然掀开门帘一角,自挑开的缝隙中,也将将仅能看到季茹的身影,见季茹要出门,叶禾难得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来。
城西铺子离家较远,季茹乘马车也整整行了半个时辰,好在今日未跑空,最后剩下几味紧俏的药材终于配齐。
拎着伙计包齐整的药材出门,一只脚才踏到阶上,便撞上一堵人墙,曾见过的玄色大氅映入眼帘,上面是她熟悉的图案,猛然抬眼,正见着沉着一张脸的柳归廷正眼中冒火似的盯着她。
平日他对外喜怒不形于色,可这会儿却分明是要吃人。
见到他的第一眼,季茹心头一颤,欢喜与悲愤齐齐冒头出来,斟酌瞬间,欢喜又被她压下。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人说过会与她一刀两断,好像近几个月也是这样做的。
那么今日应是凑巧遇到,她应该更从容些。
于是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回,她身子微微侧过,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想等他进门再走。
但那人显然不是来买药的,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最后还是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扯她的腕子,将整个人自门里拎了出来。
“你干什么?”季茹的小身量在他手心里也不过可抵一只小鸡的重量,不值一提。
她想这人一定又要开始抽风,第一反应是想用手里的药包去砸他,可转念一想这些药又是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用来砸他又太可惜,只能一边护着药,一边任由其将自己扣到马车上。
“柳归廷!”她感受到马车缓缓驶动,仍然爬起来挣扎,却被人一手护着腰,一手按住肩又困了下来,季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却被他单手钳住腕子按住。
“你又发什么疯症!你要带我去哪!”
任凭季茹如何质问,他亦不肯讲一个字,直到马车于城郊那处宅院停下,他才又将人抱下来。
季茹记得这里,初归京时她住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这是柳归廷的私宅之一。
季茹自然不肯走,他二话不讲便拦腰将人抱起,自府门前一路抱至季茹曾住过的房内。
虽这间房长久不曾居住过,但瞧得出依旧时常有人打扫,因推门进来时闻不到半点儿积灰的粉尘味。
控着力道将人送到美人榻上坐下,还未坐稳,两包药材便自空中划了条弧线朝她丢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腿边,好在伙计包的严实,即便这样颠簸了一路也不曾散开。
三个月之内只在腊八当夜灯会遥遥见了一面,她自认为两个人应当已经断干净了,这段日子自己也一直恪守本份,不曾招惹过他,奈何这人又偏偏生出邪火来找她的麻烦。
“这是什么?”他眼神盯着那两包刺眼的药材质问,想听她的解释,“你说说看。”
长长的人影正好罩在季茹身上,季茹并不抬眼瞧她,而是目光瞥在药材上:“生药铺里抓的药,怎么了?”
“什么药?”
“什么药跟柳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季茹揉着自己被他捏红的腕子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愤愤不平,“我这阵子也没招你,柳大人把我弄到这来是干什么?”
“你没招我吗?”他上前一步,几乎快要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的确,她没招他,甚至对他不闻不问,这才最可恨。
“你就这么不盼着他好,这样迫切的跟我斩断关系?”柳归廷望向季茹的小腹,他想不出,一个小小的生命现在在她的腹中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三个月,到底是黄豆大小还是拳头大小?
季茹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自也不能意会他口中这个他是哪一位,眼前却飘过腊八灯会那晚桥上的场景,他分明与一女子举止亲密,喜笑颜开,现在倒是这样一副做作样子,反过来与她算账。
“柳大人你到底想怎样?你直说好了,我们先前不是已讲清楚了到此为止,怎么柳大人偏生一次次食言呢?”季茹自榻上站起身时还不忘拎起药包,稍理衣裙与护颈,“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闹,我还有要事呢!”
当然,柳归廷自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就在她行至身侧的时候,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又将人给拎了回来。
季茹身形被他拎着原地转了一圈,但腰际始终被他好生拖护着,似乎了解季茹的性子,她情绪不佳的时候向来是软硬不吃。
再说他也舍不得同她来硬的,季茹分明听到头顶有一声无奈的叹息传来,而后腰际被他双手捏住,逃脱不得,连同他的语气也一并和软下来,哄着她道:“别闹了。”
闹?
搞不清楚他没脸没皮的怎么好意思说这个字眼。
到底是谁在闹?
“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你就不曾想过我一回?”捏着她腰的力道加重了两分,几乎在失控的边缘,若不是顾念那个黄豆或是拳头大的东西,他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的人于掌心捏扁搓员,吃的一点不剩。
想过,可也不敢想。
因为当初别扭的是她,赶人离开的也是她,时过境迁,她也一点点冷静下来,虽有些后悔却也不敢承认,尤其是在叶禾同她表明心中想法的时候。
季茹心肠柔软,思虑过多,情绪丰富,总是能被外界牵动,一如现在,哪怕只听到他的声音,便能想到那晚他站在旁的女子身旁说笑的样子。
她谁都不敢讲,从那会儿一直难受到现在,想哭却又无处可哭。
“不曾。”她依旧嘴硬,却不敢坦然的抬眼对着他讲。
所以可信度尤其低。
“我不信。”于是尚未等季茹反应,他的唇便已然压盖过来,唇瓣碾开她的软唇,舌尖儿撬开她的贝齿,热息交缠,狠狠衔取。
季茹于她怀里摇头,试图偏过脸,却被他紧紧抱住,单手固住后脑,惹起他更加贪婪的春潮。
许是眷恋他的温柔与气息,她没挣扎太久,只觉着自己在心脏狂跳间一点点败下阵来,整个身子也逐渐软在他怀里。
恰此时,灯会上的场景再一次于脑海中闪过,趁他不备,季茹仰起脸,与他终于拉开了点距离,唇上胭脂已被他吃的模糊,甚至他的唇上也染了许多自己的颜色,她轻咬下唇,微微哽咽道:“收起你这一套对旁的女子用吧,我不稀罕了。”
眸中春意泛滥,他甚至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季茹所指为谁,指腹轻拭去她唇间的模糊,垂下眼再次朝她靠近,眼中笑意明朗,甚至为腊八灯会那日的小伎俩得意:“你多心了,她是叶诚的。”
而后又未等季茹发出疑问,便又裹上她的唇齿。
眷恋的轻轻抚着她的腰际,连掐捏的力道都控的平缓:“季茹,别闹了,我们成亲,留下他。”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柔软。
知道某人存在的当晚,他心口一紧,而后一股暖流划过心尖儿,好像这世上与他有关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亦不曾同人讲过,他想要一个家,想要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因为这种滋味离他已经太遥远太遥远了。
“谁?”季茹再次从他的怀里挺出一条缝隙,“留下谁?”
“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一想到昨晚灯会有意气她,所以她才会去药铺抓药意图打掉这个孩子,他心里就一阵后怕,“留下他,好吗?”
“哪里来的孩子?”季茹一时没想通这样没头没尾的讹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睁着小鹿似的眼懵懂望着他。
“你既未有孕,为何去生药铺抓那些药材?红花,牡丹皮,你当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连自己抓什么药都清楚,显然身边有眼线,而这眼线到底是谁,不必想也知道。
“是叶禾同你说的吧!”季茹几乎被气笑了,“你少臭美了,我肚子里可没有孩子。”
“没有?”他疑惑心起,甚至还以为她在嘴硬,下巴稍扬,“那药是怎么回事?”
长叹一口气,季茹终于肯解释:“我表姐自打生产以来,体内恶露未清尽,身子时常不适,小腹偶尔坠痛,找郎中开了副方子,表姐身子不好走不开,又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只能遣我出去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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