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沈珩刚想继续问下去,苏㜲却已经别过了脸。

“你不要插手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么做。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颤,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我不希望外面的事以后牵连到沅沅。你我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干净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㜲没给他机会。

“初五,你去把官辞了。”显然,这句话是命令。

沈珩起身,脑子里飞速寻找借口拖延。

辞官?他辞不了。逢五上职,其实是上朝——他要批折子、见朝臣、处理朝政。

“可也不能说辞就辞,衙门毕竟不是咱们家开的。”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身不由己的正常人。

“此事没得商量。”她那双杏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潮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当家的锋利。

顿了顿,她的语气又有所松动,但也只是一点点。

“这月起,我会让账房再多拨些月钱给你。”

这是补偿,也是安抚。她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她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十天。”

她发现,自己面对他时,总是很难硬下心肠。

“给你十天时间,将公务交接好。不许再和那些人来往!”

这句话说得格外重,尤其是“那些人”三个字,咬得又紧又清晰,像是带着一种“你要是敢再犯我就打断你的腿”的威胁意味。

她说完,转过身,朝里屋走去。

“你回自己院子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忙。”

门帘落下,将两个人隔开。

里屋。

苏㜲背靠着门板,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给他一次机会。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希望以后,他不会让她失望才是。

她睁开眼,走到衣架前,三两下将外袍脱了下来,搭在衣架上。

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站定——开始审视自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

那是她决定招婿的前一晚,母亲坐在她床边,一边替她掖被角,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慢说道——

“招赘,其实更考验人性。”

“在当今的世情下,男子大多是希望有一番作为、能当家作主的。这入赘之人,往往是迫于生计才屈居人下,日久天长,难免心中会有不虞。”

母亲顿了顿,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点醒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这自卑之心,便是夫妻芥蒂的开端。”

苏㜲当时不以为意。她觉得自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给他体面,给他尊重,给他足够的银两,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回想起来,母亲说得对。

阿珩今日做的事——替黄九去白浪会、倒卖军械——归根结底,不就是一个男人不甘心吃软饭,想在外面证明自己吗?

她想起他个性之中偶尔流露出的狡黠和强势,甚至有些时候,她几乎忘了他是赘婿。

她常常觉得,他骨子里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

只是,这份骄傲,被压在“赘婿”的身份下面,无处安放。

她不由得再深想一层——

自从有了沅沅,她的确是放纵了些。

无论是情事,还是家事。

她太忙了。忙着打理生意,忙着应对白浪会,忙着在暗中经营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回到家,她只想放松,只想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她过于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身体,甚至不知不觉地把他越来越放在心上。

今日这事,恰好敲了一记警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男欢女爱,适可而止。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腰侧。中衣下面,那里多了层软肉,小腹也不再是少女时那种紧实的平坦。

她侧过身,对着镜子照了照,眉头微微蹙起。

连身材都放纵了。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墨雨。”

门帘掀开,墨雨端着茶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蜜水。

“家主。”

“今日的晚膳免了。”苏㜲说,接过蜜水抿了一口,又放回茶盘上。

“那……”墨雨想了想,知道劝也白劝,只好换了个折中的说法,“待会儿我端碗汤过来,垫一垫也好。姑爷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苏㜲柳眉又蹙起来。这样的关心,显然不合时宜。

她没有接话,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两页。

“过两日,阿珩的那个堂弟过来,你给他安排到票号去做事。”

“账房最是紧要,给人安排到那……可靠吗?”墨雨斟酌着措辞,“特别是这两日还出了黄九这档子事,我就担心,姑爷……别是在钱财上面生了二心。”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姑爷跟黄九搅在一起,倒卖军械,图的不就是个钱吗?万一他在账房安插自己的人,到时候做手脚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

“日子还要过下去,难得阿珩张一次嘴,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你告诉王掌柜勤盯着点,别让他插手生意,只捡些轻巧体面的事应付就是。”

苏㜲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手下管着十几间铺面、几百号人,向来是说一不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到了他的事上,她总是把底线放低些。

但有一样——人情可以给,实权不能放。

墨雨点了点头:“明白了。”

苏㜲又翻了一页账册,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接下来几日,阿珩若来主院,你都让人陪着,别让他进书房。”

墨雨一愣。

“今日您将东街的生意都露给姑爷,我以为……您是信任……”

“那是在告诉他安分些。”苏㜲沉声说。

“记下了。”墨雨说。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六道街刚才送信来,稳篙公要见您。”

苏㜲低下头,继续翻账册。她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又快又准,指尖在算盘间跳跃,看起来专注而冷静。

“不必理会,先晾他两日。”

今日这一手——报案、画像、巡尉司——摆明了是有人想借官方的手,要么除掉她,要么逼她就范。那糟老头子怕不是想吞了她的产业。

苏㜲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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