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国子监里有关任家的话题接踵而至。但他们都不敢当着任溪知的面议论。看着任溪知走了,议论之声又此起彼伏。

任溪知刚回府,门房就跟他说老爷子在上房等他用饭。

任溪知眼眸低沉,说知道了,等他去换一身衣裳。

任溪知回屋,把学子服换成了自己暗色的常服。顺手把许穆给他的衣裳塞进了衣柜深处。

他在铜镜前整好衣襟,才徐徐往任骞屋里去。

今夜无月。往任骞院子去的路上只有昏黄的烛火摇曳。

任溪知双手拢在衣袖里,神情淡然。

守在门口的小厮把任溪知引进花厅,就退了出去。

屋里摆了一桌饭食,却没有人伺候。

任溪知倚着以往规矩,浅浅俯身行礼:“祖父。”

任骞招手,让他过来。

任溪知撩袍,走到任骞身边坐下。

偌大的屋子,安静得甚至都听不到秋虫鸣叫。

任骞率先开口:“你大伯是个不中用的。他做的那些事,你别忘心里去。”

“祖父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个?”任溪知颔首。

任骞继续道:“我知道这事是他惹你在先,你报复在后。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他不对。你明年出去自立门户,中了举还是要倚着你大伯帮你外放到个好地方。你大伯就是那样的性子,不聪明,也斗不过你。可关起门来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事我不会跟你大伯说,你也别再往心里去,吃一顿饭睡一觉,我们就把这事翻篇。如何?”

任溪知双手扶着膝头:“我不知道祖父说的是哪件事。”

“胭脂。”

任骞望着任溪知,眼眸里灰暗无光。

“这事祖父觉得是我做的?”

任溪知下颚微微上扬。

“胭脂到底因何被发卖出去,只有府里人知道。”任骞道,“大房何时去明府提亲,也只有府里人知道。任思义出丑,府上只有一人最爽快——也只有一人有办法破现在这种困局。”

“祖父,”这时候任溪知抬起眼皮,望向任骞嗤笑,“你老了。若是放在以前,你该是把我喊过来家法伺候,圈禁半个月。然后另想法子帮大伯解围。”

任溪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锋利的像一把架在任骞脖子上的刀。

只要任骞敢动,他就能亲手了解了他。

任骞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命门现在已经捏在了任溪知手里,所以他代替自己的儿子来跟任溪知示弱。

任溪知说他老了。

他确实老了。

这些消息都是在事情发生以后他才推断出来前因后果。

若是放在以前,胭脂被发卖出去,他会派人跟着,不会让任何人劫了去。

任溪知把任思义最后一条活路都堵死了,若是任家不举全部的力量托举任溪知,那便是全族覆灭。

任溪知原本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饿鬼。他原本就一无所有,他不在乎任家最后会怎么样。他只要出手,那便是你死我活。

这里是任思义的家,不是他的家。

任骞虽然以教导的名义把他养在府上,可更多的还是打压与猜忌。

从小到大任溪知吃的藤条不少。每次上家法都是任思义的人来行刑,把他往死里打。

他屋里那些跌打膏药常年都备着。

他受的苦,任骞都看着。

每场鞭打过后任骞总是一句,我不能帮你,这是这里的生存之道。

谁说他不会帮人的?现在他不就为了自己那个废物儿子,在这跟他讲和吗?

任溪知不再看任骞,只是坐直了身子,盯着饭桌上这些饭菜,好似再找自己喜欢吃的。

任骞见任溪知不说话,心里就发慌。

这段时间任溪知把自己的野心隐藏的太好。麻痹了他原本敏感的触觉。

任溪知所有的懂事、示好,都是为了今日这一招,至任思义于死地。

若是事发的时候,任思义能想到这事是任溪知在背后搞得鬼,或许还有救。

偏偏任思义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蹊跷在哪。

任溪知说他老了。

是的。

老了就意味着他不能再这样帮任思义遮风挡雨。等他死了以后,任思义面对的将是任溪知狂风暴雨。

任思义接不住。

所以他现在代替儿子,来跟任溪知求和。用任溪知以后的仕途来跟他讲和。

任溪知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任骞碗里:“祖父吃鱼。”

*

白沧州今日带着娘亲在暮云堂等着堂里义诊大夫叫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暮云堂里就有人捂着嘴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还哄堂大笑。

他隐约听见有人说起明家姑娘真可怜的话。可他四处寻去,又找不到说话的人。

白沧州沉思片刻,便把娘亲扶了起来,说是等人少的时候再来。老妇人看着儿子眉宇紧蹙,也不多说,只是听从安排便跟着白沧州一起上了马车。

白沧州把娘亲送回家,嘱咐秋梨好好照看娘亲,便出了门。

他一路疾行,也走了一刻钟才到明府。

明府门房看白沧州来了,立即去跟老爷回禀。

白沧州跟着门房到了花厅,看见花厅地上满地的聘礼,又看见明慎抱着明筱蝶,明筱蝶哭得眼睛都肿了,仓皇问:“发生什么事了?!”

明慎把方才发生的事跟白沧州说了一遍。

白沧州听后微微颔首,一点也不惊讶。

这事任溪知早就提醒过他了,他心里只知道任溪知肯定会搅黄任思义的婚事,却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

现在看来任溪知坑他还真是信手捏来。

明筱蝶订亲的时候,家门口死了人。

许都稍微有些家世的门第都不会让自己儿子把明筱蝶这个晦气的人娶回家。

可明筱蝶到底是姑娘,无人来提亲,错过年纪再想找个好人家就难了。

若是许都各大世家真的没人来明府说媒,最后只能白沧州接下这门婚事。

任溪知为了防他,无所不用其极。

这道理白沧州知道,明慎与明筱蝶也知道。

明筱蝶用哭肿的双眼望着白沧州。可偏偏白沧州一句话都不说。

明筱蝶更气了,推开爹爹就往后院跑。

明慎伸手,想说什么,想想到底作罢。

白沧州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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