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门一路顺着长廊往里走去，戴玉娆不敢明目张胆的打量，只好用余光扫了几眼。
对于孟家人的到来，戴府下人们早就接到了主母的吩咐，自当是按吩咐一应按夫人与小姐的身份称呼。
待到了前院正堂内，齐嘉安领着戴玉娆给周熙翠行了礼。
端坐在主位的周熙翠，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举止端庄、礼仪得体的戴玉娆，若是没有徐小娘作祟、孟氏没被困在戴府，这孩子按照礼制本应打小儿养在周熙翠这位主母膝下长大。
如今说来，两两相望只剩无尽的生分与谨慎。
见丫鬟要给二人奉茶，齐嘉安抬手便阻拦下来，随后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周熙翠：“多谢大夫人的好意，但我们来贵府所为的是正事，今日便不品尝戴家的好茶了，不知放妾书与嫁妆等一应物品在何处，我们取了便走也不算叨扰贵府。”
闻言，周熙翠笑着刚想开口，就听正堂外传来了戴恒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急于一时，嫁妆等一应物品府中账房得做最后核对，就劳烦孟家娘子稍等片刻”，说话的同时，戴恒挥手示意退到一旁的丫鬟，表明着今日戴府的茶她孟氏妇必须得喝。
说完这话，戴恒原本看向齐嘉安的视线，挪移至了一旁戴玉娆的身上。
早些年，戴玉娆出生的时候，田甄向他说过，此女出生时眉心中便带有一点红，是大富大贵之相。
那时孟小娘也曾让他帮孩子起名，思来想去因着忌讳此女来历不明，便从了分支的玉字辈配了个娆字。
如今看来，倒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看着比养在府里的四丫头模样好些。
似乎察觉到了戴恒的目光有意打量，戴玉娆起身行礼间称呼了一句：“见过大老爷。”
可若说让她一时开口称其为父亲，戴玉娆还真就张不开那个口，而且自打刚刚戴恒走进堂内，她便看到了戴恒扫视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仿若就跟看一件物件儿一样，冷血、带着盘算。
这让本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的戴玉娆，更加厌恶起了这位血缘上的父亲。
所以细细想来，戴玉娆还是觉得运用‘大老爷’这三个字最是得当。
当年他抛妾弃子，论情论理都轮不到戴玉娆称呼他为‘父亲’二字。
听她这般称呼自己，戴恒明显嘴角抽动了一下，鼻中则不悦地冷哼一声。
反观戴玉娆，见其不应不作为，便直接坐回了位置上，管他戴恒乐意不乐意，父慈子才孝父不慈她自然也不会惯着。
周熙翠毕竟是主母，还是得顾及戴府的颜面，怕戴玉娆的举动更让戴恒不悦，于是开口解围说道：“老爷既然来了便不用急于这一时，先入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详谈也不迟。”
再怎么说没给放妾书前，两家之间就依旧是有着亲事的，可不能撕破了脸皮，更何况今日来的还是齐嘉安这个外人。
听到周熙翠的宽慰戴恒这才勉强消了气，只见其一撇袖子脸色阴沉地坐到了另一边主位上，不紧不慢接过秋柔递过来的茶盏品了两口。
哪怕戴恒再怎么觉得戴玉娆不懂规矩，他心里的那杆秤从来都没向着这位良妾生的二女儿倾斜过。
不但如此，这位名义上的庶出女儿，其实早就被他这个亲生父亲给抛弃了。
在戴恒再者说其名声早就被徐小娘给弄得臭名远扬，就算是卖女求荣也换不来什么好价钱。
如此一想，戴恒心里便也打消了突生的念头。
齐嘉安心中只觉得这戴家属实是无耻之尤，但表面上还得笑脸相迎：“戴大老爷想必是贵人多忘事，下人们呢也一时疏忽这我都能理解，但孟娘子一个人带个孩子实属不易，还望大老爷催一催账房，将放妾书以及嫁妆早早归还我们娘俩，我们也好便早些离开，毕竟等到贵府吃早午茶也不合规矩。”
“原不知孟家的夫人竟是位急性子，看来齐阁老的家风甚是淳朴”，戴恒说话的语气，明显开始有些不耐烦。
齐嘉安闻言似笑非笑看向戴恒：“戴大人说的是，妾身愚钝，但这事与阁老无关。”
戴恒如此态度，齐嘉安早在来时便已然料到，毕竟自古以来哪个欠钱的不是大爷，站着借钱跪着讨债，今日一见即便是当朝侍郎也不能免俗。
“既然嫁妆单子还须核对，那大老爷不妨将事先准备好的放妾书，先交与舅母一看”，戴玉娆见他这般高高在上对待自己舅母，自然是心中更生厌恶：“若是两样都没准备妥当，我与舅母也不能为难戴大老爷您，便就只好到顺天府衙门门前哭诉了。”
但临出府前，师傅枫云也曾有嘱咐，若入戴府后嫁妆单子出了纰漏，便从放妾书上入手。
他戴恒就算再厚的脸皮，也是当朝礼部侍郎，该要的面子也还是得装一装的，但装完面子该办的事怎么着也得提醒一句才是。
“混账！你竟敢威胁父亲”言罢只听‘啪’的一声，戴恒便将手里的茶盏摔倒了戴玉娆身边的黄花梨木桌上。
戴玉娆虽然怕，但也依旧直挺着后背脊梁，愣是一下也没挪动分毫。
“您忘了，我是农户里过苦日子长大的，自然没什么教养”，戴玉娆伸手掸了掸粘在衣袖上的茶叶，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大老爷您，可莫要因为我不懂尊卑，气坏了身子。”
一听这话，戴恒气得连拍桌子三下：“田甄！”
闻言，只见田甄小跑两步从廊下跑入堂内，随后毕恭毕敬行礼作揖说道：“奴才在。”
“放妾书，给她们拿去”，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儿小，戴恒自知理亏却也得顾忌面子，现如今被戴玉娆这么一激，下不来台但也不能怪罪。
就像戴玉娆自己说的那般，她从小就是在庄子里生庄子里养，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十余年如一日，一次面也没见过，一句话也没给过。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就这两点而言，戴恒都脱不开干系，他甚至还放任徐小娘苛待二人，更是始作俑者最大的帮凶。
若真哭诉到顺天府，他戴恒岂不是要给同朝为官之人笑掉大牙。
田甄闻言不敢耽搁，再次行礼后，便将戴恒一早拟定好的放妾书，双手奉给了客位之上端坐的齐嘉安：“孟大夫人，这便是我家老爷拟好的放妾书，您请过目。”
接过放妾书后，齐嘉安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扫了一眼屋内的下人，之后视线又挪到了田甄身上：“想必这位，便是戴大老爷您安排的保人了。”
站在一侧的山翠闻言，上前一步与田甄平齐向戴家主君主母行礼。
这一举动足以说明，她便是齐嘉安这边为孟明珠担保的保人。
戴恒闻言，面对齐嘉安这等身份的女眷，说话该客气时自然还是客客气气的：“这是从小跟着我的长随，身份体面办事得力，想来当个保人足以”。
话落，齐嘉安方才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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