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

伏祭艰难地往上抬了抬冗沉搭在他身上的沈成溪,“你们俩倒是搭把手啊,总不能我一个人抬回去吧?”

出了百渡川,虽有阴阳佩护佑,但肉身难免有些不稳。

他们三人手脚都虚浮无力,更别提要带上一个晕厥过去的沈成溪。

“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讲道理嘛?”应璇瘦胳膊瘦腿,想搭把手,被他推开。

“你瞧他那样,我不敲晕,他舍得走?”伏祭将人往晏晦明那送,“堂堂掌门,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接着。”

沈成溪被塞到晏晦明和应璇中间,彻底隔绝开两人时有时无、若无旁人的小动作。

“荧荧,过来。”南啸停落在晏晦明脚下,他朝应璇伸手,示意她靠近他点。

伏祭御上剑,一把横插在二人中间,抢夺的气焰明显,“荧荧,站我边上。”

应璇心里头默默捏了把汗,干脆率先站上青苒,不管不顾地飞至前面,“你们互帮互助,我就先行一步。”

中心一走,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盯着她干脆离去的背影,互瞪彼此一眼,御剑跟在她身后。

进入古宵阁地界,缥缈的白气逐渐增多,遮挡住飞行的视线,三人一降再降,最后只能落地步行。

“上回来,也不见这么重的雾气。”伏祭警觉地四处张望,剑在身后,一手执着火光,亦步亦趋上前,“你这姨父戒备心挺重啊。”

“瞎喊什么呢。”应璇对陌辞生并不了解,但他与苑木富怡未经过堂堂正正的拜堂成亲,她还不想认下他姨父的称号。

三人攥着阴阳佩穿过结界,仰头望去,上古宵阁的路从脚下延伸至天际,如遥不可及的天梯一般,让人难以企及。

长剑在这儿被禁飞,没有古宵阁弟子的指引,只得靠步行爬梯上去。

应璇冲着高耸入云的阁楼大喊几声,上边都没有半点反应,估计她的呼喊传到半路,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三人接力扶着沈成溪爬了一百来个台阶,应璇终于懂了苑木富怡那句不相配是何意。

如果不是陌辞生对她有意,她得付出多大的决心,才能徒步爬上这天梯去与他求和?要是求和不成,她还得一步步走下来。

他们停在半路上喘气,应璇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处,伏祭搭话,“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应璇随口开着玩笑,“难怪姨母会放弃阁主,喜欢他也太辛苦了。”

她话音一落,自顾轻笑着,没注意晏晦明的目光猝地睨向她,想起什么似,冷俊的面庞现出一丝惶然。

系统在他耳旁悄然出声,“恭喜啊宿主,你没有刻意引导,她也成功说出了原台词!”

晏晦明往旁一瞥,“主人公都不一样,也算?”

“总比什么都没说好呀。”系统悻悻开口,“起码现在她的好感值是高于她的恶气值的哦。”

要是真对着你说,它的努力又要白费了。系统腹诽着息声。

“喜欢你的人是不舍得你辛苦的。”伏祭在应璇身旁蹲下身,爽快朝她招手,“来,我背你。”

他顺势接话,蹲身而下的动作虔诚得如同信徒,明晃晃地应证自己的话。

应璇攒着衣袖,往晏晦明那瞥了一眼,不等他说话,伏祭再次催促道:“还愣着做什么?小时候我这么背你还背得少吗?”

他提及和原身的过往,一时揭开她记忆的阀门,童言童语尽在耳畔,也是她最向往的过去。

她不再犹豫,蹲身趴上去,被他背起来。

“逞强。”晏晦明的眸色渐深,搂着沈成溪,冷哂一句后一言不发地慢步跟上。

平地背人尚且吃力,别说在陡峭的楼梯了。伏祭背了一百个台阶,极力隐藏的气喘已藏不住的泄出口。

应璇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不行,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伏祭咬着牙,继续迈步。

每多走一步,他的呼气声愈重,应璇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倍感自己像故意给他加码的妖精,连从他背上跳下来。

“伏祭,你歇一会儿吧。”

沈成溪已在半路转醒,神不守舍地和晏晦明并步走上来。

伏祭刚想扶着腰靠向墙壁松松气,抬眼就和晏晦明轻蔑的目光对上,两人针尖对麦芒似,眼看又要逞口头之快。

应璇挤出笑脸,“我看我们还是想个法子呼唤一下古宵阁?”

沈成溪指向她头顶从山壁上冒出来一节短竹,“取竹叶吹三下,声音即可传到阁门,敲响锁扣。”

“你不早说!”伏祭没想到办法这么简单,偏偏人又是他自己打晕的,气得一口气没喘过来。

“此事掌门也知晓,我以为……”沈成溪囧态上脸,讪讪扯唇。

“那你还故意看着我们爬这么久?”伏祭怀疑晏晦明就是故意的,说着就要上去跟他讨个说法。

应璇赶忙拉住他,打圆场,“我们一路走到这才看到竹子不是吗?”

晏晦明冷冷斜他一眼,“寂渊楼目不识丁,难不成是被毒侵蚀了脑子么?”

他直言批他孤陋寡闻,伏祭强颜欢笑看应璇一眼,要不是爱屋及乌,他早就一颗毒药送他上西天了,“你还是谢谢有荧荧在,不然,我早就想屠了你们华真宗坐坐这天下第一的宝座。”

应璇被他俩吵得头疼,拉着沈成溪赶忙摘叶吹声。

半顷,萧东乘着一片弯曲的木筏子降在他们身侧,面色凝重,“你们来得很准时,不过,这一魄得你们自己送回去了。”

“什么意思?”应璇见他并无想让他们上筏之意。

“传阁主亲言。”萧东不情不愿地说:“阁主要择吉日与那位成亲,知你们有要事要办,留下阴阳佩离开即可。你们若等得起,可在古宵阁小住一段时日,等他亲自上门提亲。”

他一脸清高自傲,巴不得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伏祭的脾气在这一刻被点爆,“什么臭毛病?”

“阁主借了你们东西本就是恩赐,休得无理取闹。”萧东张手要物,语气不耐。

应璇把伏祭拉至身后,拍拍他手让他镇定下来,转头直面萧东,“姨母是自愿的吗?”

萧东语气傲慢,“这我可不清楚。”

“当初借走阴阳佩时,你们可是借压下我姨母为由,作为筹码。”应璇直视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道:“如今姨母依旧被你们扣着,那阴阳佩,我断然没有还回的道理。”

“你——”萧东被她说得面色通红,语无伦次指着她,“你们苑木家的人果然背信弃义,你也不例外。”

“好啊,那你就去找你的阁主告状去吧。”应璇气宇轩昂地指回去,“看他是放人还是要他的阴阳佩。”

“慢着!”萧东叫住她。

应璇双臂环在身前,撑出比他还硬气的态度,“还有何事?”

萧东白着眼从后拎出一只小兽,“它在古宵阁到处偷吃,还咬坏了不少名贵宝物,赶紧拿走。”

小统两只圆眼转溜得飞快,看左看右看上看下,就是不与她直视,摆明了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强摆出来的气势转瞬被压了一头,一把捏住小统的脖子,凑在它耳边咬牙切齿,“我怎么把你这个小废物给忘了。”

“主人,我也没办法,我是靠你积攒的恶气生存的,你太久没杀人,我这副兽体也要进食……”小统委屈巴巴地认错。

应璇拿它没办法,对萧东没底气地直言,“我没钱赔你,你们阁主什么时候把我姨母还回来,再找我算它欠的账。”

说罢,她招呼着其余三人转头就要下山,走出一步后折返回来,睁大眼睛怒目相视,“对了,你最好把我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阁主,如果他敢伤我姨母一根毫毛,我就回来拆了他的古宵阁,把木头搬回去当柴烧!”

丢下这句,他们头也不回地原路走下台阶,在萧东气急败坏的眼神下,马不停蹄地往姑射山赶去。

入夜,天上的浓云厚雾层层密积过来,扑面撞上他们的身体,被打散后又往两旁聚去。

视觉受限,全然看不清前路。

晏晦明低眼,手中的指南左移右摆地迷茫晃动。

“掌门,这云来得怪异。”沈成溪虽一脸浑浑噩噩之象,但敏锐尚在,停下剑来,掐住一团云气,凑到鼻尖嗅了嗅,“像是燃烧殆尽的灰,干燥有余热。”

“先下去。”晏晦明收起指南,低声调转剑的方向,往下降速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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