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墨如坠梦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星辰,又转过头去认真看洛迦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辰太明亮了,洛迦叶周身也泛起一层氤氲的柔光,变得如梦似幻起来,不真实的让秦熙墨怀疑此刻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他伸出右手,想要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星星,手指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秦熙墨恍惚中好像回到了自己七岁那年,他吵着想要一柄开过刃的枪,父亲不允,他便缠着母亲撒娇卖乖千求万求,最后父亲挨不住母亲的求情,照着模样亲手给他打造了一柄小的。

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母亲也是用这柄小枪自尽的。下葬那日,秦熙墨亲手把这柄枪放进了父母合葬的棺椁中,代替自己的位置。

后来的年月,秦熙墨总在梦里梦见这柄枪,梦见那年讨要时的场景。梦里的他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总是用最兴高采烈的模样奔向父亲,去接这柄枪,可是每当触碰到枪身的那一刻,梦境便轰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父亲那惨不忍睹的遗体和母亲死前望向自己的最后目光。

秦熙墨悄悄用左手攥住洛迦叶散落在屋顶的衣衫一角,右手却有点不敢去碰那颗星星,他怕碰了,就会像那杆枪一样。

右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踌躇时,有另一只更漂亮修长的手越过他,伸向了他看中的那颗星星,秦熙墨的目光被那只手吸引,看着它挨到那颗星星,然后将它浮在掌心上,捧到他面前。

是洛迦叶。

她说:“秦熙墨,这颗是你的命星,好看吗?”

秦熙墨愣愣点头,说:“好看。”至于是什么好看,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洛迦叶又说:“秦熙墨,记好这颗星星,它会指引你的未来。”

秦熙墨想说在自己眼里,其实分不出这颗星星与其他星星有什么区别,它们都高悬夜空,离他太远了,就像洛迦叶说的,这世界上除了她,在没人能办到把星星捧到他眼前来。

秦熙墨其实想问,要是记不住的话,以后能不能每次都指给他看,或者就像此刻这样,把这个属于他的星星亲手送给他。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换到洛迦叶脸上,认真看着她,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亮晶晶的,又神气又骄傲,像是无比满意自己的礼物,赞叹自己的聪明。

“你发什么呆?”

洛迦叶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衣袖拂过眼前,围绕在身边的星河便如同戏台子上撤了幕布的诸天神佛,撇下凡尘俗子的惊艳目光回归到属于他们的九霄之上。

果然是梦,梦终究会醒的。

七念六感回归,秦熙墨察觉到了自己攥在掌心的布料,上好的烟罗,像纱一样轻飘飘的,触感很凉。她应该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鬼使神差的,秦熙墨竟然没松手。

梦醒了,但这次人还在。

“没什么,只是被刚才的一切惊到了,真的很漂亮,是如何做到的?”

洛迦叶得意地扬起下巴:“就是幻术罢了,雕虫小技。”

秦熙墨跟着笑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贺礼,多谢星主,我想以后等我两鬓苍苍躺在躺椅上回忆起袭爵这年来,最先想到的一定是今晚,我一生都不会忘。”

……

人有三急,会周公也不例外。

子眠打着哈欠坐起身,注意到里屋居然还燃着灯。

这都什么时辰了,主子居然还没歇,这么熬下去身体要坏的……子眠赶紧蹬上布靴,决定再去劝一劝,等看着人上床睡下了再去解决自己的“急”。

推开门,环视一圈,没看见人,反倒看见檐下窗子大开,子眠急匆匆往窗子下一趴,探着身子往外看。

……

洛迦叶觉得秦熙墨眼神里的谢意有点夸张了。

她不自然避开:“幻术而已,对术士来说不难的,你实在言重了。我今日没带别的东西,权且拿这个先顶上,你们世间人不是总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吗?秦熙墨,要是哪天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了,我一定送你一件更好的礼物。”

手里的布料都快被他攥出水了,秦熙墨声音居然还能轻描淡写:“好,星主的承诺我记下了。”

“我不食言的。”

“嗯。”

人见到了,礼也送了,承诺也给了。洛迦叶觉得今天这日子好像也不太适合继续聊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事。

相对无言,洛迦叶先一步告辞:“即如此,你早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还有,出京的事情你先别急,会有合适的时机的。”

洛迦叶起身的瞬间,秦熙墨骤然松手,那块被攥的褶皱不堪的衣角颤巍巍的随着衣衫飘起,脱离他的掌心,空留一片衣料擦过的酥麻。

秦熙墨的手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星主,”他喊住洛迦叶的脚步,驴唇不对马嘴的来了句,“……其实,我有表字的。”

大沥的习俗,男子二十冠而字。原本该是长辈在今日为他赐字,可是他除了祖母之外的所有亲人都不在了,没人为他主持这一项,偏巧卫帝也“病重”,君主赐字也行不通,所以他今日的弱冠礼并没有在族谱上添表字。

但其实,在他年幼时,一家三口玩闹间,母亲曾给他取过一个表字。

“我字渝安,你可要记好了。”秦熙墨说,“既是性命相托的盟友,星主以后就这么喊我吧,喊我的表字。”

洛迦叶突然有点不自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说完,竟逃似得三步并作两步,踏着瓦片翻下屋脊,往漆黑的私巷里一闪,消失不见。

秦熙墨坐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子时的打更声从远处传来,他才如梦初醒般跳下屋顶。

推开屋门,子眠抱着好一摞册子,正如临大敌似的等在门口。

***

“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门口干嘛?”

子眠哀怨地看了秦熙墨一眼,没吱声,跟在他身后一路进了内室才开口:“世子,”秦熙墨今日才袭爵,他称呼一时还改不过来,“你和……那位,是什么关系?”

秦熙墨在脱外袍,斜他一眼。

子眠声如蚊:“我是的说星主,我方才在檐下,听见世子和星主在说话了。”

秦熙墨脱到第一层中衫了,他解系带的手一顿,重新看向子眠:“自然是信得过的盟友,此事先前不是与你吩咐过,为何这样问?”

子眠一脸的“你在胡说八道”,他虽然不懂那些兵法计谋,但跟在秦熙墨身边这么多年至少也知道什么叫“你来我往”,可刚才世子明明一直在“倒贴”!

他猛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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