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又一捧冷水被秦熙墨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他的眉骨鼻尖滑落，滴回盛水的铜盆里，可惜冷水的刺激并没有把纷繁复杂的情绪一起带走。
秦熙墨双手扶在铜盆边缘，克制的放缓呼吸。
但没什么用，洛迦叶的脸还是在他脑子里不停出现。秦熙墨直起身，试探性的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慌乱不安的心跳感依旧明显。
“世子，”子眠的声音从外间传过来，“晨食已经备好了，我让下人们去准备马车，等您用完饭就可以去宥兵司了。”
根据安排，秦熙墨袭爵之后，要先去宥兵司了解西北驻军事务，等谕旨明发调令，才能前往西北大营接管秦家军。
“知道了，这就过去。”秦熙墨沉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在昨晚被他放置在书案上的账册。
——「这是府里的账本，田产、铺子、还有大小库房的清单，世子瞧瞧吧，总要心里有个数。」
手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决断，翻开了账册。
***
成国公府的马车在巳时正准时到了宥兵司的府衙门口。
沈寒霜挑开马车车帘的一道缝隙，亲眼看着秦熙墨在周恒的陪同下进入才放下帘子，回头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洛迦叶道：“宫里果然还是派了周恒来做引渡使，但秦公子自己也带了贴身侍卫，当下四皇子很听星主的话，想来魏詹应该不至于这么昏头。”
洛迦叶没睁眼，过了会儿才懒洋洋“嗯”了一声。
沈寒霜见她眉眼间全是一夜未眠的倦怠，开口劝她：“宥兵司里有您一早就安排好的暗桩，何况要不是有周恒反水，魏詹要收服殿前军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猜这位周将军也是一位识时务的人，星主若实在不放心，寒霜可以在这守着，星主这些时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过，还是先回府歇着吧。”
“今日要去占星司，我只是顺道来看看，没有不放心他。”洛迦叶伸手一边揉着鬓边穴位一边掀开眼皮看沈寒霜，“寒霜，我饿了，你去帮我买点吃食来吧。”
有气无力的，颇有点撒娇的意味。
跟在洛迦叶身边四个月有余，沈寒霜现在也大概摸准她的脾气秉性，知道洛迦叶做的决定绝不会轻易更改，便也不再多嘴：“好，那星主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
洛迦叶点点头，又接着闭上眼睛假寐。
等听见沈寒霜悉悉索索的下了马车，走远了，洛迦叶又重新睁开双眼，她坐到沈寒霜身边的位置，挑开帘子望向宥兵司的大门。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守门的兵卒。
洛迦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得大老远非得绕这么一趟，她也知道秦熙墨一定会做好防备，不会在这个关头掉以轻心让自己出什么事。
就算出了事，她在这也没什么用，难道能光明正大的现身帮他吗？
但那家伙昨晚怪怪的，话里话外对她全然信任，搞得她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好似不看他一眼确认他平安无恙，她就不安心。
洛迦叶烦躁地甩下帘子，又做贼心虚一般坐回原来的位置，自暴自弃道：“真麻烦！”
……
沈寒霜下了马车，没敢在宥兵司附近多加停留。这里多是六部官舍，常有文武官员往来，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她。
她让马夫守在原地，自己往另一边的巷子寻去。
方才一路过来，瞧见那边有个酒楼。这两日在府里瞧洛迦叶的胃口都不怎么好，沈寒霜担心路边卖的吃食会让她更加难以下咽。
进了酒楼，店小二利落地迎上来，沈寒霜点了几样好克化又精致的菜肴，吩咐做好了仔细装在食盒里，等着的功夫，酒楼门口好一阵吵闹，吸引了沈寒霜的目光。
她问柜台后忙碌的账房先生：“这是怎么了？”
账房伸出头瞧了一眼，见怪不怪：“是在驱赶城外的流民。青州、定州、兖州都闹了灾，今年涌进京城的难民比去岁还要多的多，城东城南收容不下，很多就往城北这边来了，京兆尹怕他们碍了贵人们的眼，下令让衙役悄悄把他们都赶到城外去，以后都不许流民进城。”
沈寒霜大惊：“流民涌进城，京兆尹一不上报二不安置，居然敢私下驱赶？不怕被朝廷知道吗？”
账房把算盘拨弄得啪啪作响：“客官这话说的，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知道朝廷官老爷的事，何况这些年，年年都闹灾，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多少粮食够拿出来赈灾……”
“可这样随意驱赶，要是弄出人命可怎么办？”
账房好奇地打量沈寒霜一眼，观其衣着打扮虽素净却不失富贵，心下了然，明白这应该是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他语调平静：“小姐多虑了，流民的命贱如草芥，不值钱的……死就死了，堆到板车上拿草席子一盖，往城外乱葬岗一扔，就算了事。”
沈寒霜见不得这样的事，抬脚追了出去。
说话的功夫，几个衙役已经把一大批流民推搡着走出去了好一截路，驱赶的过程中也有胆子大的趁乱跑了，衙役人手有限，只能更加骂骂咧咧地看住剩下的。
流民一路逃难忍饥挨饿，逃到京城已经是形销骨立，更多的都跑不动、也不敢跑。
沈寒霜也知道自己当下没办法阻止这几个衙役，更担心若是亮出占星司的令牌会坏事，毕竟在百姓看来，洛迦叶和占星司的名声，不比前朝的奸臣鹰犬好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去追那个逃跑的人影。
逃跑的人看身影是个男子，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地看不出个整个儿，人也脏瘦的厉害。逃离衙役时大概使出了吃奶的劲，跑进酒楼后的偏僻巷子见没人追过来就跑不动了，躲在堆在墙根的箩筐后喘着粗气。
沈寒霜趴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折返回酒楼，叫小二给她包了两个馒头。
她这回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又进了那条巷子，站在那个流民面前，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这里有两个馒头，你先垫垫肚子，你是哪里来的难民？”
那个流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坏了，埋着头往墙根儿退，但退着退着就不动了，他猛地抬起头，可惜蓬头垢面的，根本看不清容貌，只是嘴里仿佛不可置信般小声呢喃着什么。
沈寒霜安慰他：“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吃完了我会再给你点碎银子，给你找个容身之处……”
那人还在念叨着，提高了音量，沈寒霜这回听清了，他说：“霜儿，真的是你！”
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了地上，沈寒霜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一刹那退尽。
对面的人扶着墙站起身，嘴里还念着她的小名，似乎是怕她还没认出自己，手忙脚乱地去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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