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秦熙墨年满弱冠。
礼部按照规制，请旨、勘验、敬天、宗庙叩拜，最后到议政殿，当着满朝文武由卫季代替帝王对他进行册封。
魏詹作为礼部主事出面主持，只不过如今四皇子监国，作为国丈的魏詹跟着趾高气昂，自不会跟在秦熙墨身边事必躬亲，所以这个差事就到了李青身上。
秦熙墨摸着身上明显粗糙赶制的礼服和冠帽以及偷工减料的一应物品，与李青心虚不已眼神对的个正着。
李青低下头，惴惴不安。
秦熙墨便先错愕，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包容体贴的笑来，随即再扭过头红了眼圈，最终对礼部的怠慢无礼三缄其口，将这么多年老实心软又懦弱的形象拿捏的分毫不差。
仪典最后一步，是入议政大殿受封爵位，赐兵符、玺印、国公朝服，得星主赐福，叩拜谢礼。
红毯自殿内龙椅阶下铺就，一路蜿蜒而出到殿外数十阶汉白玉阶梯下，秦熙墨在引礼太监的带领下一步稳过一步，走向这条路的尽头。
在秦熙墨的想象里，走上这条路本应该很难的，难到失去父母庇护这些年，他卧薪尝胆虚以委蛇，每一步都像走在悬崖峭壁。但实际踏上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要容易，容易到他轻轻一抬腿，就实现了。
两侧佩刀而立的禁卫军被他层层掠过，然后是陪侍在侧的太监宫女，拾阶而上入了殿，注视着他的又成了文武百官和坐在龙椅下侧的卫季。
以往入议政殿，他都站在最末尾，这一次有了正式的爵位，看高大威严牌匾下的人就清晰多了。秦熙墨看见卫季努力板着脸，一双大眼睛掩在冕旒下满是好奇又探究地盯着他，洛迦叶仍旧站在他身侧，和之前卫帝在时站的位置如出一辙。
她还是那副高傲神色，但这次离得近了，秦熙墨发现居然可以看清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眼底似有似无的笑意。
人站定，太监开始念册封爵位的旨意，秦熙墨屏息凝神，听着听着又鬼使神差抬起眼皮去瞧洛迦叶，对面似有所感，也调转目光与他对上，隔着满殿神思各异的目光，秦熙墨看见洛迦叶冲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很细微的动作，不仔细盯着几乎注意不到。
但那一刻，秦熙墨忽然觉得，命运开始向他倾斜。
***
亥时末。
繁忙了一日成国公府终于寂静下来，下人房的灯盏陆续吹灭，连负责巡夜的侍卫都已经例巡三圈，打着哈欠回了居所。
整个府间只剩檐下每隔几步高悬一盏的灯笼摇摇晃晃，尽职尽责地蹲守夜色。
子眠作为秦熙墨的贴身小厮，惯常宿在他卧室外间的小榻上，这会儿也已经脱了鞋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陷进梦境前，他还在琢磨着今夜世子的反常：明明绷紧神经累了一日，可点灯熬油到这个时辰也不肯睡，也不要人守着伺候，就一个人等在屋里，也不知道等什么。
子眠翻了个身，还想在睡前抽丝剥茧分析出个一二，可惜今日忙着清点礼单招待客人他也累的够呛，不待细想，脑子先一步去会了周公。
……
屋里，秦熙墨正搡开窗子，抬头看今晚的夜色。
这个季节特别适合观星，夜间月色柔和，大片的星辰堆聚在广袤无垠的苍穹，形成一条宽阔的星河，星辰交互簇拥着：狭长、迤逦，或明或暗的闪烁，盯着看会让人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来，觉得似乎触手可及。
可真的伸出手去，就会发现星星离的太远了，别说摸一摸，就连分清是什么星宿都很难。
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是占星师，没有那样对着满天繁星如数家珍的本事。
外间传来子眠绵长又安稳的呼吸。
秦熙墨倚着窗子，看星星的眼神不免都黯淡下来。马上就要到子时了，他生辰的这一日，即将成为这一生再不可回溯的时间。
其实这一日挺好的，他如愿袭了爵拿到兵符，曾经一直追查的往事有了极大的进展，连搅弄风云的凶手如今也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命赴黄泉，还有什么遗憾呢？
秦熙墨如此告诉自己，如同过去失去庇护的八年一样提醒自己克制念头，不要奢望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去关窗。
手刚碰上窗扇，一颗小石子自上而下，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打到窗子上。
秦熙墨猛然顿住动作，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往上看，檐角外漫天星空高悬，一如方才。就这么刹那地功夫，又一颗小石子打下来。
这下秦熙墨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欣喜若狂了，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翻出窗外，提气纵身，利落地翻上了房顶。
正中央的屋脊上，洛迦叶施施然端坐在上，正百无聊赖地望着下头，见他出现，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还以为你已经歇下了。”
秦熙墨过去，紧挨着她坐下：“星主怎么来了？”
洛迦叶歪头瞧他，一脸惊奇：“不是你给我传信说有事，要我今日得空过来一趟的吗？”
秦熙墨兀地笑开眉眼：“我还以为这么晚了，你不会来了……”
洛迦叶皱眉：“我在你这，信誉这样差？”
盟友之间信任不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只是担心你有更重要的事情，”秦熙墨扭过头目视前方，忽然有点不敢对视，“对了，星主怎么知道我住这间院子？”
秦熙墨听到洛迦叶在他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你当初怎么知道我住哪间院子的？”
话题到这有点尴尬，秦熙墨想起自己第一次夜半而入、毁人卧房的举动，不知怎么生出一种局促来：“其实我今夜提前吩咐过暗卫，星主来了，可以直接到院子里的。”
洛迦叶不以为然：“虽说近日一切顺利，但还是小心为上，我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
“那我要是没注意到那颗小石子呢？”
洛迦叶伸出手掌到秦熙墨面前摊开，皓月凝脂一般的掌心还安安静静躺着一颗小石子：“呐，一共三颗，能不能看的到就看天意喽，要是三颗扔完了你还没动静，我就回去了。”
秦熙墨又重新看过来，洛迦叶被他看的有点不知所措。
“世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国公了，国公今日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说完还抿着唇角笑了一下，似乎在问，与我结盟真是捡到宝了吧？
秦熙墨不自觉也被带笑了，眼含期待嗯了一声：“星主，今日是我生辰。”
洛迦叶眨眨眼，心说她当然知道啊，白日里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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