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春日已过,夏风微热。谢云昭早已换上了轻薄些的衣衫,手中拎着一箩筐的蔬菜鱼肉,刚刚走至巷子口,便已出了些薄汗。
“小云,今天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么多菜啊!”
一道男声从谢云昭身后传来,她转身望去,便看见一身着褐色短打的男子在巷口跟她打招呼。
而谢云昭却没有一丝惊慌,眼中只是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嘴角微弯,礼貌答道:“陈大哥,这两天我家义父的身体逐渐好转,我就想着多买些好鱼好肉的给他补补身体。不过,陈大哥今日怎的来瑾城了?是有事找我家阿兄吗?”
这谢云昭口中的“陈大哥”便是先前赵安带谢云昭去靶场认识的豪杰之一,名叫陈举,由于弓箭功夫异于常人而备受大家追捧。
同样也是因为如此,他常日在瑾城郊外的庄子里住着,今日谢云昭能在白天的瑾城见到他,确实稀奇。
“下周便是武举乡试了,我这不是想着提前进城来找赵贤弟恶补一下策论嘛!”
陈举说到这里,似是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正要去你家找你阿兄学习呢,也不知打扰不打扰……”
谢云昭见状,平日虽是不愿轻易让人登门,但这陈举为人老实憨厚,与赵安的关系也称得上不错,想了想,赶紧揽住陈举的胳膊,“不打扰不打扰!我家虽简陋,但阿兄房中中也还有地方,够用着呢!”
“啊啊,那就多谢小妹了。小妹放心,天一黑我就走,肯定不打扰刘阿伯的休息!”
说着走着,很快二人便进了院门,陈举先去拜见了老刘后,才和屋中的赵安一同出了房门。
赵安的学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本就算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谢云昭每每都因他给她布置的“体质改善计划”有些怨言,总在训练后报复性地给他讲解算学,如今本应在年末才能讲完的《九章算术》,竟是在夏日便提前完成了。
而陈举今日所求,武举乡试所必需的策论倒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这策论中新加的“算学”一科而发愁。
“贤弟,你也知道,我这从小脑子就不灵光,比不上我那弟弟聪慧,所以家中从小便让我到处找武夫子学武,就盼着哪天考个武举人出来光宗耀祖了。”
说着,陈举一张憨厚老实的脸紧紧皱巴着,八字眉也更加耷拉下来,在院中不断踱步,“我这策论跟着我弟弟的老师学了几年,眼瞧着够得上举人的门槛了,可这新加的算学我是真没办法啊!
“这算学本就不是常人能学的,我弟弟找不到算学夫子,现在想科举怕是也难。家中全指望我一人能中武举,毕竟先前刚出公告的时候,我还以为就是打打算盘、掰掰手指头的事,谁知前两日京中出的算学考试大纲里,那题我都没见过,更别说算了!
“贤弟,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陈举在院中走来走去,嘴中时不时地嘟囔着一些问题,可还不等赵安回答,他便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晃得赵安十分无奈,只得伸手驱赶。
“好了好了,你老在这里晃就能解决问题了?你且先把你所说的算学考试大纲拿来,我研究研究,若是我也不会写,咱俩再找别人想想办法!”
陈举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从身上背着的包袱中掏出了一沓有些发皱的纸,“对对对,你看看,我把这个都给忘了!
“唉,你说这写的是什么我都看不懂,我弟弟还在家帮我好好研究了一番,说有几道能看懂的题是什么《酒匠蒜水》中几道题的变种,若是我能把这几道学会了,过这策论关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就想知道了,这酒匠怎么还要蒜水?他不是酿酒的吗?怎么又要蒜水了?”
“陈兄,不是……”
赵安刚想出言打断他奇奇怪怪的联想,这陈举却又开始在他耳边念经。
“其实这蒜水是个好东西!平常拌凉菜的时候加进去会更美味不说,吃肉下锅子吃起来也很香咧!不过我跟你们不一样,不爱吃蒜水,总觉得娘们唧唧的。要我说,就该学着那北方的汉子炙肉的时候直接来口蒜瓣,我跟你说,我几年前随我爹去北方经商,我就特别喜欢!还有那……”
不等陈举说完,赵安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陈兄,我们在讨论算学的事,你怎么又扯到吃上了?你到底是想做武举人,还是‘食举人’呢?”
“我……唔什么是‘十举人’,我就一个人,怎么做十个人嘛!”
赵安见他这认真的神色似是还要再辩白,也不多言,直接上手将他推到厨房。
“陈兄,你有这啰嗦的功夫,还不如帮我家把今日的饭菜做了。以往都是我家小妹买菜,我在家中做饭,既然今日你来了,不如帮兄弟省省劲吧!”
说完,赵安便把在一旁帮忙择菜的谢云昭拉了出来,又手疾眼快地关上了厨房门,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谢云昭还没反应过来呢,便已经被赵安拉到了小院。
谢云昭刚刚还在边听院中动静边择菜,甚至嘴角的笑意还未冷却,转眼间她手中的青菜就被换成了今年的算学考试大纲。
“阿兄,陈大哥是我们家的客人,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我对他已经够好了,再让他这样聒噪下去,别说算学了,就是给他讲怎么掰着手指头算数,恐怕也得教到明年去了!”
赵安很是无奈,两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这么精力旺盛,若不让他做点事情消耗一下,估计很难学下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收起了玩笑,很是认真地问谢云昭,“这大纲我刚刚简单看了看,以我现在的水平应付起来不是难事,只是我能教他算学吗?”
谢云昭有些意外,“什么意思?你既然会写,为什么不能教他?”
赵安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便知她对算学的价值没什么概念。
罢了,
他轻叹,“其实算学至今也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农家所能轻易学到的,这算学用途并不广泛。于朝廷而言钦天监用其最多,其次便是税课司等衙署。而那些世家大族又以诗赋为重,自然看不上这类奇技。
于百姓而言,平日里便是足够温饱便已知足,有些余钱关系的也最多只是将孩子送去读些书,真有天赋的就准备科举考试了,哪还会有人有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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