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牲畜棚的黄牛,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边的尴尬气氛,哞哞着转过身去,用屁股对向了他们,尾巴不停的摇摆。

上官箐看着吴郎中,缓缓闭上眼睛的同时,手指不停的揉搓着袖口,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的神色与刚刚截然不同。

上官箐虽然面露赧色的讪然致歉,却从容与吴郎中四目相视。

片刻后吴郎中话锋急转:“稚子不可为,在下愿为代劳。”

闻言,王思源和姜有道猛然抬头,面露惊喜,齐声道谢,上官箐再次双手奉上诊金。

吴郎中神色坚定的再次拒绝,目光中还有些许受辱的愤怒。

“眼见外邦只为抢夺财物,便肆意杀害我大汉使臣,在下心中岂能不怨?只恨当时无力相救,今日既然有机会相助,岂有推辞之理?休要忘了,我亦是大汉子民。”

闻言,管青竹鼻子微酸,三人肃然揖礼。

突然响起铁链撞击栅栏的声音,四个人同时循声望去,见对面牢房里的人已经冲到了栅栏前,剥开脸上的乱发,执手行礼。

牲畜棚里,黄牛仰颈哞哞,马匹随之喷起响鼻。

当晚,并未见到迦梨那。

次日四更,外面兵戎铮然作响,接着是短暂的嘈杂,便见到几个黑衣蒙面之人闯进来。

为首之人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直奔三人牢房而来,利索的打开牢门,拎着三人就走。

对面的人突然扑过来抓紧牢门,还未等出声,上官箐拉住了为首的黑衣人,比划着要求开门。

“你们是一起的?”黑衣人打量着对面牢笼,用标准的汉话问道。

“呃是的,多谢!”上官箐略显尴尬,心里暗想:迦梨那果然周到。

迦梨那确实周到。

出去后,看到为他们准备的马匹、粮食、银钱、舆图甚至还有衣物时,四人不胜感慨。

“哈哈哈,我们这就逃出来了?接下来就依照青竹先生的策谋,借兵去!”疾驰到天亮,到了安全地带,姜有道仰天长笑。

“哈哈哈!多亏了青竹先生!”

王思源一路上大口喘着气,他几乎快要忘了自由的味道,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出来。

“我们几个人,缺一不可,少了谁也出不来!这个壮士怎么称呼啊?”

“舒敬文。”声音浑厚却没什么心气的样子,更让人好奇在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箐记得管青竹说过,这叫作团队精神,必须有凝聚力才能事半功倍,所以她对这个新同伴的探究,更多的是想将大家凝聚到一起。

按照黑衣人指点的方向,从星斗渐西斜,跑到白日黄云昏,一路上风来沙移,常年不生草木,处处透着荒凉。

四个人顾不上那么多,沿着蕃尼古道,一路向北急行。

“前面没有路了,可如何是好?”姜有道扒开脸上的风巾,大口大口的喘气。

“只能按着方向走,过了这一带,应该能找到行人的痕迹。”上官箐对着手里的舆图也是有些无奈。

虽然早有预测,可是一路戈壁、沙漠、山脉,走着走着就经常没路了,早就远远超出上官箐的预料了。

幸而王思源上一次出使时,走的路线多少还是有印象的,到了新都斯坦平原的时候走的轻松了很多。

然而到了渡甘第斯河麻烦又来了,这都是小摆渡船,甚至是小筏子,马匹根本渡不过去。

可若是弃了马,不敢保证过了河还能买到马匹。

渡甘第斯河也是有码头的,但那不是平民渡河用的,寺庙会的码头根本没法通融。

“难不成,我们就被隔在这里了?”姜有道略显焦虑。

“不怕,如今是旱季,总会有浅滩的,我们多走些路找一找。”

上官箐安抚着团队成员,确切说,安抚着两位使者,因为舒敬文根本什么都不在意,话也不多说。

也多亏了是旱季,虽说,多走出许多的冤枉路,总算找到浅滩渡过了渡甘第斯河。

真正要了上官箐的半条命,是喜马山脉。

脆弱的小身板,差点没撑过高原反应,靠着管青竹这副单薄的身躯简直举步维艰。

“来!”舒敬文蹲在了上官箐面前。

“那个……多谢!”上官箐没过多的推让,如今,真不是客气的时候。

不得不说,舒敬文着实是体魄惊人,力大无穷。几度在上官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言不吭背起上官箐就走。

上官箐暗想:这也算是捡到宝了。

舒敬文虽然极其沉默,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却是什么都抢着做,三人对这个寡言的大力士都心存好感。

路上背了几次后,二人渐渐熟识了。当上官箐问起他一个汉人是如何被关进天竺大牢,舒敬文也愿意如实相告了。

舒敬文祖上也曾是将门,后因获罪家道中落。到了舒敬文这一代已然从商,常年奔走外邦,看似艰辛,实则逍遥。

三年前,舒敬文初来天竺,捡到从山上滚落受伤的巴瓦妮,舒敬文救起巴瓦妮后,并将其送回家。

巴瓦妮的父母心怀感激,又深觉家境贫寒无以为报。

商量下来,二老邀请舒文敬每次来到天竺时,一定住在家里,当成自己在天竺的家。

话不多、眼里有活的舒敬文甚得一家人的喜欢,而舒敬文对活泼能干的巴瓦妮也暗生情愫。

巴瓦妮的父母看到两个年轻人感情渐深,也乐得成全。

舒敬文承诺,这次回去后禀明父母,按照大汉的习俗,带着聘礼来迎娶巴瓦妮。

可是,当舒文敬乐颠颠的带着聘礼,来到天竺迎娶心爱的姑娘时,巴瓦妮的父亲已经不在,巴瓦妮也被抓走了。

巴瓦妮母亲已经卧床,握着舒文敬的手,几欲哭背过气儿去。

阿德隼领兵路过村落,进来找水喝时见到了秀丽的巴瓦妮,顿时起了色心,拖着就要带走。

老两口晚年得女,那是放在心尖、捧在手心的宝贝儿,拼了老命也不能让禽兽说带走就带走啊!

巴瓦妮的老父亲倒是真的拼上了性命,但是也没能救下巴瓦妮。

巴瓦妮的母亲拖着受伤的身体,四处奔走,可如何能撼动手握重兵的阿德隼,无奈,只能撑着一口气等舒文敬。

真的是靠着最后的信念,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当天夜里巴瓦妮的母亲就咽气了。

舒敬文悲痛的为老人下葬,孤身寻到阿德隼的府邸。

阿德隼本就对桀骜难驯的巴瓦妮失去了新鲜感,如今未婚夫寻上门来,反而让阿德隼来了兴致。

言语上极尽刺激,细数巴瓦妮给他带来了多少快乐,又说如果舒敬文不嫌弃,他倒也愿意成人之美,让舒敬文把巴瓦妮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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