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心情再一次浮现。

从找刺客开始,她的一切努力在他们的眼中,都如同小丑一般。

全是假的。

他对自己所有的关心爱护,不过如她在院中养的花儿一般。

浇水施肥,遮风驱寒,生了虫便细细挑去,照料无微不至。

可花终究只是现实的点缀,论起亲眷朋友,前程性命,再好看的花也随手可弃。

贺问澜待她,也不过如此。

想通这一层,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软意也彻底凉透。

原本她引以为傲的聪慧,涉及到朝堂争斗时,都显得肤浅可笑。

再睁眼时她已经转了情绪。

如今困在这荒园中,逃不出去也翻不了案,再挣扎几日不过是亲眼看着父亲身首异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多挖几分内情给下次留足机会。

打定主意,她强逼着自己尽量平静地问道:“可知是谁要冯生的命?”

“皇城司办差,只看令不看人。”

这个回答早在预料之中,话锋一转,商晚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冯纪死了是小太监们抬出宫门的,冯生在宫内怎么还要皇城司出手?”

“这种老太监不知道捞了多少年油水。”秦颂嗤笑一声:“宫外的宅子比寻常百姓家还大些。”

“那他家……”

察出些许异常,贺问澜敏锐地打断:“你昨天找的冯纪跟他有关系?”

商晚开始后悔之前跟他坦白了轮回的事,他表面上看似不信,实则还在防着被套话。

“他是冯生认的干孙子,冯纪死了,我想着总该让老人家知道。”

“冯家已经没人了,去了也无用。”

秦颂却毫不在意:“说来城东梧桐巷那处院子也是个清净的去处,怎么不带商……娘子去那边。”

“咳咳——”

商晚立刻顺势咳嗽几声:“临清溪的那片梧桐巷?冯生若是被秘密处置的,院子里许是比这处齐整些……”

“没那个必要,想待在死人的地方你可以自己去。”

贺问澜硬邦邦地打断,而后转向她:“若还想见你父亲最后一面,三日后我再带你启程。”

“见了又能如何,贺公子是能替我翻案,还是帮我劫狱?”

“……”

他已经发现了,商晚一旦心绪不佳就会用‘贺公子’来称呼他。

“那你再休息一会,等天暗下来我趁夜带你离开。”

“你疯了?”

秦颂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先不论她的身份,你就这么一走了之,相爷那边能允准吗?”

“我在京中的事情已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也无益。”

“离了京你打算去哪,你又能去哪?”

长舒一口气,他抬眼望向日光正飘向的方向:“带她回西北吧。”

一直沉默的商晚有些错愕,他怎么知道母亲出身西北?

仿佛深受打击一般,秦颂站起身:“你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临时集的枯枝本就搭得不够细致,此刻终于扛不住顶上的重负瘫倒在地。

上面燃烧的火星挣扎两下,最终还是在寒风中化作一缕轻烟。

“从前想要的我都已经得到,如今想要的,不过就她一个罢了。”

商晚心头一跳。

垂下眼睫,她遮住眼底的嗤笑。

好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她没接话,只佯装扯了两下嘴角,好在贺问澜本就没指望她能有回应,反倒对着秦颂问道:“那你呢?现在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

“梁京就是我的家,我哪里都去不了,也无处可去。”

早明白他的心意,贺问澜也不再多劝:“以后没人跟你抢屋子了。”

“你……原来你擅自打乱计划,相爷早已心生不满。现在你若是再擅自离开,恐怕要引起祸端。”

“这么多年欠他的我早已还清。”

沉默半晌后,秦颂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近抓捕余党的风头还没过去,你最好还是去跟相爷打个招呼,不然撞上殿前司的人,怕是要给贺家带来麻烦。”

贺问澜紧闭嘴唇不愿意接话。

在计划今夜偷偷离开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就觉得贺凌舟八成不会赞同这一举动。

可秦颂说的也在理。

宫中没有秘密,在皇城司的注视下,京中也没有秘密。

正僵持着,透过没有糊纸的窗户,昏暗的天光下忽然冒出几道暗红色的火星。

“你消失了近一天一夜,我本就是奉相爷之命寻你来的。”

“这道密令恐怕就是专门找你的,我看你还是先去相爷那走一趟。”

“可……”

贺问澜回头看向商晚,柴火刚灭,屋内便渗出阵阵冷气,她瑟缩地将自己抱成一团。

“我这副样子还如何逃跑,你不妨先去办正事。”

秦颂又推了他一把:“再说大冷天要赶路,还不得置办些细软。以小娘子这身子骨,连路上都撑不过去。”

“放心吧,相爷现在没工夫管你这些房里的事,这里有我替你守着,外头的人进不来。”

“我最迟戌时就回来。”

长叹一口气,贺问澜比他更熟知贺凌舟的性子:“父亲要是派人来拿人,你一定至少拖到我回来。”

“知道知道,还从未见你这么啰嗦的样子。”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商晚面前,蹲下身把她又塞回棉袍里包好。

指尖触到冰冷的肩颈,异性的触感激得她往后瑟缩了几分。

“我去去就回,有父亲的允准,出京的路会更顺畅些。”

商晚抬眼瞥他一眼,实在不知作何反应,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轻轻“嗯”了一声,睫毛吹下去,遮住眼中情绪。

见到她陌然的侧脸,贺问澜到底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烦闷都表现在手上,用力捏了一下她白皙的脸蛋。

看见她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指印,他才满意地转身快出去。

等他一出门,商晚才忙用手在脸上反复擦拭,但是那种薄茧摩擦过的粗粝感却怎么也擦不去。

方才退到门口的秦颂又踏回来。

他捡了几根枯枝丢进火堆,轻轻拨弄几下,还未散尽的余烬又重新燃烧起来。

刚喝完药又生病的商晚本就头脑昏沉,还打算趁人不在,暖和和躺在床上捋捋这次轮回得到的线索。

可外头天冷是真的,唯一的棉袍也被霸占,她也不好把人往外赶。

商晚只好打起精神再次直起身子,头重脚轻的昏沉感更重,可贺问澜也就罢了,与外男共处一室的局促压过了倦意。

半晌,她才从喉间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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