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漫过商府后院的腊梅,细碎的金粉落在枝头红梅上。

风一卷,粉白花瓣便簌簌往下落,在屋前的青石台阶上叠了一层又一层。

扫院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避开,生恐踩碎花瓣败了自家娘子的兴致。

“再兑点温水来,姑娘今儿起的早,刚眯了会儿,别烫着。”

“把妆奁底下的赤金对插拿出来,用软布细细擦拭。还有入夜要用的斗篷,也拿去香炉上熏着。”

廊下屋内两个贴身婢女忙碌的声音依次传来,惊醒了正靠在贵妃椅上小寐的商晚。

睫影微颤,商晚睁开眼本能地巡视四周,开始思考现如今的处境。

她偏头往窗外望,梅树枝桠横斜,遮住部分光线,让她对时辰的判断不够真切。

“姑娘醒了?”

檀雾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热水氤氲着些许白汽:“时辰尚早,姑娘不如再歇会,待会净了面再给您上妆。”

还未上妆?

在宫中的几日仿佛都把时间过得错乱了,待看见妆台上熟悉的赤金竹节对钗,才确定是又回到了上元节。

按作息推算,应当是巳时左右,和以往提前半刻钟的规律有所不同。

太好了!

这次时间更为充裕,只是这个时辰父亲恐怕刚散了早朝,正在枢密院理事,想见父亲还需一番功夫……

“不必费那些功夫了。你让禾霜去把管家叫来,我有事要交代他。”

从躺椅上一骨碌起身,她只就着檀雾手中的铜盆简单地净了手脸,快速地接着吩咐:“另外你去和母亲说一声,往宫内递个牌子,我有急事要见长姐。”

“是,奴婢记下了。”

虽然十分错愕,但是自家姑娘素来有主意,她没敢多问连声应下。

只是退到门前时还对着两个小丫头嘻嘻叮嘱:“仔细炭盆里的火,别让烟气熏着姑娘。”

“宫宴要到傍晚才开始,再去厨房温一碗银丝粥,给姑娘先垫两口。”

脚步身逐渐远去,看着身上累赘的妆花罗裙,商晚不由得皱紧眉头。

即便不提宫宴准备的华服,这几日穿惯了宫女、小厮的衣服,身上端庄雅致的衣物也觉得束手束脚。

转身走到衣橱前,入目却尽是各色织锦妆锻——都是为上元节预备的盛装,竟挑不出一件不惹眼的。

在俯身寻找时,目光扫过床底。

灵光乍现间,她撩开床幔,指尖探到床底深处,果然触摸到一块冰凉的木板。

用力往外一拖,一只老旧的樟木箱子便现于眼前。

同乔园里的不同,这口箱子做功更加精良,朝外的两面干干净净,虽然她已把这些东西遗忘多年,下人们还是兢兢业业地打扫过。

盯着精致的铜锁看了片刻,零碎的记忆才慢慢浮上来。

从妆奁最下层的螺钿小匣子里翻出一枚被檀雾擦细细擦拭过的钥匙。

箱盖掀开的瞬间,樟木清冽的气味混着细碎的尘土味散出来。

入目便是一只牛皮做的弹弓,弓身上还缠了一圈蓝色绒线;木雕小老虎、铜哨、石弹子……

奇怪,商晚明明记得这箱子里装的是自己幼时的玩具。

自母亲去世后,父亲意志消沉,她跟长姐被迫一夜间长大,这箱子便一直被封存在床下。

只是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男孩儿家的物什,小时候她有这么顽皮吗?

没时间深究,她直接往下探去,却没有摸到预想中的黑布,转而被一旁的几块木方吸引视线。

她伸手轻轻拨开,原来是三枚旧印章,大小不一,材质各异。

下意识伸手往怀里一掏,才意识到已经是新的轮回,乔园里找到的印章还老实躺在床底。

最上头两枚都是一样的桃木材质,一个刻着歪歪扭扭的“和”,另一个则是清秀的“早”字。

这笔迹,虽然和长姐如今的字不大一样,可商晚一眼便认出这是长姐早年所作。

那这个“和”,又是谁的手笔?

想起在乔园中找到的缺了半角的桃木印,商晚恍然大悟,或许那不是“免”,而是自己的名——“晚”。

那么箱子里这些男儿家的玩具,怕不都是当年那位乔小郎带来的。

而最下头一枚质地格外不同,青田石温润还泛着柔光,一面带细朱文栏,上刻“乔氏彦至”,线条圆稳疏朗,一看便知出自刻印老手。

而另一面则用寥寥数笔勾出一个闭合小圈,似字非字,印槽里还凝着些许朱砂淡痕。

这花纹她不识得,但商晚一眼便认出这是朝中官员所用的私印。

乔彦至……

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可搜遍了记忆,对乔家的印象也只有停在布告栏上的乔易臻三个字。

连小印这么私密的东西都能送给幼女玩耍,当年自己家同乔家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这给商晚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愿在此耽误时间,她一股脑将三枚印章都收进怀中。

贺问澜偷偷藏起那枚桃木印,恐怕这些印章没有那么简单。

指尖再往里探去,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玉坠被摸了出来。

玉坠刻着浅细的半支疏梅,上面穿孔处有一根保存完好的素色丝线。

考虑到玉质易碎,不假思索商晚便将它挂在脖子上。

素色丝绦顺着指腹滑下去,缠在一棍青竹香柄上。

“素秋,日头都上三竿了,怎么还在梳头!”

曹素春将缠好的香签尽数摆在竹编箱中,抬起来掂量几分重量,偏头朝侧屋里瞧。

“我好不容易拉下脸去本家求来御香,才换了你这次露脸的机会,可要好好表现才是。”

“好了好了,就好了!”

帘外先冒出一朵娇俏的绒花,然后才是穿着鹅黄襦裙的娇俏少女。

“今日街上人多,阿姐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等我表演完了一块儿?”

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出门的曹素冬笑骂:“你以为宫宴那么好进出的,就算表演完也得在里面等着散席!”

“等你出来,夜市早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再从里屋掏出四个精致的小匣子,细细在箱底铺好。这些东西实在有些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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