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虽仍许裴昭宁再在宫外住几日。
可这会儿她反正已经回来了,便想着叫她明日再出去。
裴昭宁软磨硬泡不行,忽听见明德帝问她:“你这般急着要出去,是同谁有约吗?”
裴昭宁一滞,又听见他说:“便是同谁有约,也先陪朕用过膳再说,别学你阿爹,从前一遇着你阿娘的事,就把朕抛在脑后。”
他摇摇头:“行了,今日就歇在宫中。”
裴昭宁看着他,总觉得他看出了些什么。
明德帝已经吩咐人去摆膳。
第二日一早,裴昭宁便出了宫去。
等到别院,天色已经大亮。
侍从说世子爷一早就去了刑察署司。
裴昭宁只好又赶过去,便在值房看见了殷珩。
他躺在躺椅上,身上拢着大氅,又搭了床薄毯,轻轻闭着眼,似乎正睡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浓密的黛色,脸色有些憔悴。
空青小声解释道:“昨儿夜里好像没怎么睡,起身的时候便有些不大舒服,早上的药也没喝,方才实在撑不住了,这才躺了会儿。”
殷珩忽然轻轻咳嗽了起来,眉心轻蹙,原本搭在心口的手也用了些力,毯子滑落下来。
裴昭宁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替他掖好,看见他额间薄薄的虚汗,口唇微微有些发绀。
裴昭宁在一旁坐下。
殷珩虽是倦得不行,睡得却并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中,总是能听见许多奇奇怪怪的话,他起初还能辨别出这只是梦,可是一层层的梦下来,到最后他也没力气分清,以为自己已经清醒了过来,然后他看见了裴昭宁。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委屈。
骗子…
说好了晚饭前会回来的。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背对着他。
他轻轻攥住她的衣摆,不满地轻哼:“裴昭宁,你怎么才回来。”
他话音未落,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抱住她。
却见裴昭宁转过身,目光冰冷,带着一丝厌倦。
“别再缠着我了。”
“殷珩…殷珩?”
裴昭宁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惊惶不安,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绒毯从他肩头滑落,他右手胡乱在空中抓握了几下,唇瓣轻颤:“裴昭宁…别…”
声音轻得微不可闻,裴昭宁自然不曾听清,只是见状不对,便先握住了他的手,连声将人唤醒。
那双丹凤眼猛地睁开,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挣脱出来,目光涣散而空茫,不知落在何处,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急促紊乱。
“殷珩。”
裴昭宁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另一只手也轻轻摸了下他的脸,“被魇着了吗?”
殷珩恍惚间听见她的声音,视线轻轻偏转,看见她的脸,眼眸骤然一缩。
“裴…”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着,连着声音也一同堵住,他喉间艰涩吞咽着,却说不出半句话,反倒愈发喘不过气来,雪白的一段脖颈微微后仰,冷汗淋漓,眼底水光涌动。
“别说话,我在这儿,你先将药吃了。”
裴昭宁忙取了丸药喂他。
冷汗落在睫间,模糊了视线,苦涩的药丸被塞入唇间,殷珩直直盯着眼前那张脸,他终于看见裴昭宁担忧的模样。
却分不清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假,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身子簌簌发着抖。
“裴昭宁。”
模糊地呢喃,这次裴昭宁听清了他在喊自己的名字,连忙应着。
“抱…”
他沉沉吐息着,想要离她再近一些,身子微微撑起,手蓦然又攥紧了胸口的衣裳,抑制不住地呻吟了声。
“好,好,你别动,我抱你好不好?”
裴昭宁挤进躺椅间,小心翼翼抱住他。
裴昭宁轻叹,也幸得怀中这人瘦得实在有些不成样子,不然怎么躺得下他们两人。
殷珩一被她抱住,身子便紧紧贴了过来,抖得愈发厉害:“你…”
“我的错,这不是皇伯伯不许嘛,我今儿一早就出来了,还想着能同你一起用早饭。”
裴昭宁轻车熟路地哄着他,掌心抚过他后颈,“昨天难受成那样,怎么不好好在家中歇一日,我可听空青说了,你药也不吃,饭也不用。”
殷珩听见她的声音,心头的惶然不安渐渐散去,额头轻轻贴在她颈边,闭了闭眼:“你答应了我,晚饭前回来。”
虽是有些委屈,此刻却也生不出多少脾气,反复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别院…算是他们的家吗?
裴昭宁心虚了一瞬,又想起自己提前交代过。
“这不是事出有因吗?总不好叫殷承渊先进宫告了我的状。”
她不太想在殷珩面前提起这些,正要再说些什么,殷珩却主动问起:“你对他动手了?”
昨日宁国公一来,裴昭宁便叫空青先带殷珩回去。
她原本是打算在回宫前一日再去找宁国公算账的,不过宁国公自己撞上来,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索性便一并讨了回来。
殷珩从她怀中仰起头,因为难受,眼底漾开了一层薄薄水雾。
裴昭宁也没瞒着他:“抽了他一鞭子。”
她看着殷珩,一时拿捏不住他怎么想的。
殷珩轻轻蹙眉:“陛下责罚你了吗?”
他知道明德帝疼爱裴昭宁,她此番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去担心。
就像裴昭宁看见他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也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会…”
她低头,轻轻吻住他眼尾。
殷珩不由自主的闭上眼,双手揪住了她腰侧的衣料。
躺椅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昭宁慢慢松开他,指尖点在他有了水色的唇瓣上,终于觉得顺眼了几分。
殷珩轻喘着,眼底的水雾更重,看着她要起身,费力抬起手,攥住他手腕。
裴昭宁无奈解释:“挤得我难受,起来坐会儿,再说了…”
她忽然又笑:“这椅子都快塌了,等会儿怎么同人解释,你便是还想要我亲你,也先起来再说。”
殷珩耳尖忽然就红了,指尖好似被烫了下,松开她的手。
裴昭宁拉着他起身走到榻边,殷珩头晕得不行,身子发软。
裴昭宁只好又抱住他:“你不会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吃东西吧?”
殷珩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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