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他呀
南院自带膳房,裴府也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丢了精米白面、土豆白菜给辰芸,让她自给自足。
幸而千年后的人研究出了土豆的上百种吃法(略夸张),辰芸每日换个花样吃,也能吃好几个月。
院子那株茉莉好像要死了。
今夜裴府设宴,要来的终究来了。
辰芸无奈,伸了个懒腰,准备今晚梳妆。
“忍一时风平浪静,一晚上而已。再忍忍,他们也该觉得无趣,就此收手了。”
但愿秋风平安无事。
*
裴邢升职,得皇帝重用,大设宴席。
辰芸寻了个偏僻角落的位置待着,端起桌上的酒盏仔细端详。想着,少在孙粼箐面前晃悠,她注意不到自己,说不定今夜就这么过去了。
然,酒洒上裙摆的时候,她正发呆过头、昏昏欲睡。
念鱼端着酒壶从辰芸身侧过,脚下似是不慎一绊,半盏桑落酒泼在她裙裾上,暗红色的渍痕迅速洇开,格外显眼。
念鱼大惊失色,捂着嘴退后半步,刻意拔高音调,恨不得此刻宴会上的人都听见。
“辰夫人恕罪!念鱼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打我!”
宴席主位,裴邢正举杯向一位同僚敬酒,眼神冷冷地扫过辰芸,随即收回视线,恢复面上的笑意温润。
孙粼箐搁下筷子道:“一个妾室,何时有了教训下人的权利?夫君最宠的婢女也敢动,不自量力。”
周围几桌宾客目光聚拢过来,辰芸听见隔壁桌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裴大人的妾?长得倒好,怎么连个丫鬟都压不住?”
“辰家什么地位,是狗都能凶一句。再说,那辰雪落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臭完辰家臭裴家。”
人群议论非非,却有一道目光独特。
孙粼箐并未就此罢休,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端着一壶新酒走上前,严严实实挡在辰芸面前。
孙粼箐笑意盈盈地说:“既然脏了,不如脏个彻底。来人,替辰夫人满上。从头顶满。”
话音未落,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按住辰芸肩膀,丫鬟拎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从辰芸发顶浇下。冰凉刺骨,浑身上下全脏了。
酒液糊住眼皮,辰芸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周围细细碎碎的笑声、窃语。尤其是念鱼,笑声格外明显。
裴邢坐在主位,指尖敲了敲桌面,道:“别闹太过,被人看笑话。”
辰芸跪在酒渍里,抬手擦掉眼皮上的酒液,露出平静的眼睛。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为了秋风的性命,再生气也得忍住!忍过今晚,什么都好了。
“我去收拾一下。”
辰芸起身,走前特意对上远处一双从始至终盯着这边的眼睛。别人皆讥笑嘲讽,唯有他截然相反。
那人对上辰芸视线,非但不躲,眼神反倒陡然一颤,像被什么劈中了似的,徒手捏碎手中的酒盏。
辰芸没当回事,转身走远。
余光里,那人霍然起身,衣角带倒案上的酒杯,却浑然不觉,径直跟了上来。
看热闹便看,跟来做什么?
宴后是一潭清池,辰芸本就打算去那里透口气。她在池边石上坐下,揉着方才被人抓疼的肩头,心里暗自摇头:
见识了古代的勾心斗角,才发觉现代那些根本不算什么。越是争锋相对,越容易把自己卷进漩涡。
清池边凉风习习,辰芸低头擦洗酒渍,同时留意着暗处那人的动静。
是方才宴会上看戏的那人。既然跟了上来,为何不现身?纯属偷看?
辰芸仍不太适应这个朝代人们的行事逻辑。罢了,就当是看个戏吧。
不便久留,辰芸起身欲走,刚转过去,迎面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的男人。
是看戏的那位。
“见过这位大人。”辰芸欠身行礼。
男人递上一件新的干净衣裳道:“换上吧。”
“多谢大人,不必劳烦。”
“黏在身上不舒服。”
辰芸纳闷:此人跟来其实是关心她?
“可我若换了这身回去,定会惹人起疑,平添口舌。”
男人上下打量她,满目心疼:“方才我没看见。这酒怎么弄上去的?”
这般问法,倒像是自己招认一直盯着她看。
“手滑。”
“当真?”
男人的手指探过来,勾住辰芸衣领边缘,自顾往下一带,手不经意蹭过她肩头的皮肤。
肩头暴露在月色下,一小块淤痕显得格外刺目。
辰芸瞪圆了眼睛,迅速后退,几乎同时,把滑落的衣襟拢回肩上。她抬眼瞪他,惊魂不定。
看上去人模人样,结果是个人模狗样!
男人收回手,目光还停留在她肩头的位置。
“你受伤了。谁弄的?裴家人吗?”
辰芸的气愤噎住。
所以,他拉自己的衣裳,其实是为了查验伤口?
“是不是他们?”男人再次追问。
辰芸拨开男人,逃也似的,跑得飞快。
*
回到宴席,裴邢正跟念鱼拉拉扯扯、嬉笑调情,一见辰芸,立刻沉下脸。
“穿得如此邋遢,是想丢尽我裴邢的脸吗!去后头待着。”
辰芸走到后方,被裴家一众女眷挡得严严实实。
“麻烦辰夫人再往后站站,我需在前头照顾大人和夫人。”
一个丫鬟上前挤兑,辰芸又退后。
刚站定,又一个丫鬟靠过来,“不经意”踩住辰芸的裙摆。
辰芸想挪开,那丫鬟反而加重力道,死死踩住,附在她耳边道:“夫人太碍事。等散席,自然放了您。”
宾客觥筹交错,无人注意角落里的她。目光扫过裴邢和念鱼纠缠的身影,恰好对上念鱼看来的视线,辰芸嘴角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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