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滴滴响过数声后,被自动接入语音信箱。

伏清不见气馁,号码多半是正确的,江开也还在交话费,就能再联系。

七一有个新视角,他说自带语音留言功能的手机,江开却没有关闭语音留言,他就在期待有人会给他留言。

伏清是可以跟江开对话,但还不想单方面留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肃有些惊奇道:“你不是只想要回你的挂坠么,怎么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伏清一愣,说:“他车子已经被查封,挂坠说不清楚现在在哪里。”

萧肃眨眨眼说:“你给他打电话不是问挂坠,难不成你是想帮他?”

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伏清却问道:“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自大?”

萧肃很自然地摇头:“不会。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经历,但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你想帮他,我觉得正常。”

按照对话路线,接下去伏清就该讲述初恋那段经历。

她想了想,说:“如果我只是一个会卖鸡蛋的人,我还想帮他,你还会觉得正常吗?”

萧肃兀地转过脸来,细细看她一眼,才道:“我早就知道你读过很多书。”

伏清冷笑:“在二手杂货铺吗?”

“是正反馈螺旋。”萧肃黑眸如曜石闪烁光芒,“一般人凭直觉,会搞不清楚正反馈为什么会导致负向作用,你却没有这个疑问。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是学土木工程的。”

原来他早就对她的来历有过推测。擅长在无声无息中显露自身能力的人,是真有能力。伏清就想借助他的能力,便问:“我应该怎么找他?”

萧肃沉吟不语。

但没过一会儿,他就抬起眼来说:“你说服七一把大头贴给我,我把江开的样子做成贴纸,贴在懒得选的购物袋上。全县总会有个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伏清一惊,反应几秒,才明白过来用意。

把萧肃的话编辑成短信,发送给江开。

点发送键时,她又顿一顿,先发送了另外一封,上面写:我听说你的事了。我能帮你。沈伏清。

等到第二天早上,手机回复空空如也,她才把那条威胁人的信息发送出去。

没有等来回复。

两次接触,都没有触到人心。伏清心中反倒没有了阻碍。坦坦荡荡发去第三条短信:

我的天珠挂坠如果还在你那里,我想要回来。

等待回复的期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伏清一直被困在记忆中。这种感受不好过,她想走出来,于是把记忆说给别人听。

秦叔和萧肃在对弈,听见声,棋也不想下了。

高二那年,江开做了一件让伏清这辈子没法忘记的事。

不是江开顶着年级风云人物的光环跟她这个不合群的人告白。而是江开追到她之后,在篮球馆里当着他那帮朋友的面,把伏清写给他的那封信念了出来。

“江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但我很想认真一次…”江开念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有笑声飘出来。

他那帮朋友乱叫着起哄,把篮球抛向空中去助兴。江开在起哄声里得意问:“高傲吗?你们看,沈伏清多好骗。”

伏清正好走到篮球场门口,手里握着卖来的两瓶水。

“我以为自己想哭,等了半分钟眼泪也没有流出来,我就没有掉头跑掉。我把那两瓶水放在地板上,走到江开面前,把信从他手里抽走。”伏清望着沉寂的夜空,“我知道他在看我,他只比我高一点点,但我并没有看他。我只是眼睛对着他,没有聚焦地朝他说:‘你演得也挺累的吧。’水给他留了一瓶在地上,我捡起另一瓶水走了。”

秦叔睡在太师椅上,两条腿换了一个交叉位置,仰起头说:“读高中你就养成这个坏脾气了?”

伏清斜起眼睛横他一眼,笑道:“那就算我活该吧。我不想做合群的人,江开和他那群朋友就要证明我是假装不合群。他成功了。我也不用再假装不合群。嘲笑声就把我孤立了。”

萧肃竟然掩嘴笑。

遇上伏清眼中放出的刺,他才解释:“你合群也会是假装的,他们对你而言,太幼稚。”

伏清的视线落到地上,地砖下的积水就跟她的思想活动很像,总是往缝隙里钻。

“可能是这个原因,他们笑了三天就没趣了。那天过后,江开也没有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萧肃说:“那他怎么还会偷你的挂坠?”

不知为何,萧肃突然变得特别热心。他把大头贴上江开的怪表情做成贴纸,贴在懒得选收银台上,拍成照片发给伏清,让她传给江开。

早上起来,手机屏幕上提示凌晨两点有人发过短信:不用。

隔了一分钟,江开又发来一行:谢谢。

威胁起作用,伏清立马发送短信回去,对话框却成了绿色普通框不是蓝色气泡,伏清猜测自己可能被他拉黑了。

这很不寻常。

高中江开把那封信念出来,之后,其实两人说过一次话。在运动会上,江开捡到伏清的笔,递给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给你”。那时候尚能相见,时隔多年更该能和平应对,江开又有做戏的本事,那几乎是他最大的本事,拉黑显得有鬼,怕见到她似的。

伏清去找白琪,门牌号熟门熟路。她要从未婚妻侧打探江开的住处。

花里胡哨的手机链从空中飞进伏清怀里。白琪一条腿压在屁股下面,坐在沙发上打个哈欠说:“群里都在讨论她前未婚夫的事。聊天记录你自己翻来看。”

伏清瞄了一眼,对话太长、太散、太杂,阅读费时间,她向白琪找结论:“里面有没有可用信息?我要找江开的住处。”

白琪勉强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回道:“他欠的钱还没有我想像中的多,现在只欠着四百多万。就是江开他眼光不好,未婚妻提前把东西收拾好跑了。要是肯拿去卖,不说帮他还债,十几万也能帮他租个房子住。他的钱都被执行干净,买车票的钱都没有。听说他回来是藏在大巴车的行李仓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说着说着白琪也醒了,两条腿盘起来:“江开回来也没有回家住。有好事的人去他家里看过,邻居都说没回去过。可能爸妈给了他一些钱帮他躲起来。他要是租房子住,多半是去了城郊,听说二千块一年的农民房可以租到。其实你找到他,我都可以给他介绍男模的工作,在富婆眼里,他会很吃香。”

李古默有几处房产,认识几个区域的房屋中介。打听到全城最不可思议的几处租房地。

伏清从最便宜的地方开始搜寻。打听到一个半个月才出一次门的连帽衫男人。

所谓的房间,原先是一个农村澡堂的洗澡间隔断。房高两米,六间隔断排成一列,房内不通风、也不透光,白天目视也需要开着灯。但因为排头的那间里面连着厕所,比其他隔断的房租还贵一点。

伏清也不好觉得江开事到如今还要“享受”,可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隔断门上没有猫眼,她手叩在门板上,嘴上没有出声,不想事先暴露身份。

或许是把她当成了房东,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在等着她出声。伏清打声招呼说:“我是沈伏清。”

门缝里面黑黢黢的,伏清没有推门,也没有侧头去看,只是口中说道:“你要躲在里面不见人,那我要是每天都来一次,你是不是会饿死在里面?”

等待一会儿,江开依旧没有回音。伏清泄气说:“好吧。我明天再来。”

次日改到下午,第三天就换到傍晚,她故意不把时刻定下来。附近的人见她连着来了好几天,也上来搭个腔,说几句成见。

遮头捂脸的年轻男人,不工作也不见人,多半不是避仇就是躲债。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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