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烟花都按您说的布置好了,您看如何?”

洛意将银钱抛入店家的怀中,冷淡地嗯了一声:“不错。”

余光中是两个重叠的身影,清隽的年轻修士背着女孩穿梭过灯火葳蕤。

洛意背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街边买了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入喉,像是饮了一团幽凉灼烧的火。

她的眼睛被灼出了一点水色,闭眼掩去,睁开眼又是一惯的清明冷傲,哼了一声:“这次总算不欠你了。”

另一个拐角,掌柜带着伙计齐齐刹住了脚步,仰望天空,和周围的行人一起,驻足观看夜空上的烟火。

伙计嘿了一声:“好漂亮的烟花啊。”

掌柜也笑了,挥挥手,“行了,咱回去吧。”

一个伙计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咱不追了?”

掌柜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骂:“去去去!还追什么,小李姑娘够意思,这烟花啊,是赔给咱的。”

伙计也乐呵呵地笑:“其实我觉得小李姑娘讲得还不赖,那几步舞也跳得好,请来的仙君那个剑舞的,真叫一个俊!”

“哼哼,”掌柜摸着胡子,“我看,她就只会那几步舞了,全都给用上了,脑子转得真是活络。”

扬春楼二楼,明明灭灭的烟火在何殊的脸上变幻,财大人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黑暗中。

“没想到来一趟水云城,还能碰见这么有意思的说书和烟火。”

何殊手支着额,洁白的小臂上套着一只润泽通透的翡翠手镯。

她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们都很贫穷,但是阵修却很花钱,买了纸笔和阵石之后连饭都吃不起,我们就从宗门偷溜出去,戴着面具上台表演,她很会编故事,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虽然贫穷但却从来都不知道悲伤是怎么一回事,就爱编一些悲欢离合的狗血故事,虽然招骂,但却很叫座。那时候我们只是觉得好玩,浑然不懂故事里的愁绪。”

财大人轻声道:“后来呢?”

“后来我的朋友背叛了我,成为了我的敌人,她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尸骨无存。”

*

山间石阶曲曲折折,两旁古木高深繁茂,虫鸣远远近近地响起,风是沁凉的,吹拂而来清新的草木芬芳。

段梧声拾阶而上,身旁一团融融的火光,将交叠的身影拖得很长,那是一张正在燃烧的照明符。

李寒筝到点就犯困,已经困得意识迷离了,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最后直接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脸颊贴着单薄的外袍,热度清晰可感。

段梧声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目之所及是李寒筝白皙的面颊,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有一只凤尾蝶栖息在她的眼睛上。

段梧声忽而想起李寒筝在台上生动活泼的模样,会动会跳,笑起来像一颗璀璨的宝石。

凡人百年总归是遗憾的,他很难想象有朝一日李寒筝会变成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婆婆。

他不由得产生疑惑。

李寒筝怎么会变老呢?

李寒筝怎么会掉牙齿呢?

李寒筝怎么会拄起拐杖呢?

她应该永远生机勃勃双眼清明,像一棵永远长青哗啦哗啦绿叶摇晃的小树才好。

可是这个世间,生灵的寿命皆有定律,不可违背,难以逆返。

“李寒筝,你需要养生了,从现在开始大约还不晚。”

段梧声又想,为李寒筝挑选夫君的标准里,只怕还得加上一条——督促李寒筝养生。

他叹了口气,这只怕很难。

这世间的情爱,无非是有利可图,而且获取利益后,还要翻脸不认人并且扭曲事实。

譬如明明是入赘却还要找外室,被发现后指责妻子是个母夜叉。

譬如明明是抛弃糟糠之妻,还要冠冕堂皇找个借口,是妻子太过怠懒。

段梧声心想,他与旁的男子是不同的,虽也是为了利益,但旁的男子会翻脸不认人,而他却会恪守交易的内容。

李寒筝既帮他寻到蜃楼珠和冰魄剑,那么不管李寒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所图又为何,他都会庇护李寒筝百年。

种种思路理清之后,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李寒筝想要寻到一位两心相许的夫君。

第二,李寒筝需要开始养生,而由他来监督,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两个相悖的结论,难以两全,一个是“想要”,另一个是“需要”。段梧声认为,“需要”更重要。

“李寒筝,”段梧声轻轻叹了口气,“你常常聪明,但有时却很愚钝,就譬如寻一个两心相许的夫君这件事,便十分不明智。那么,便将这件事放弃罢,我会照料你的……尽量让你慢一点老。”

他说完这句话,忽觉困扰已久的问题有了解决,便自顾自地决定道:“这些日子我为你物色了不少男子,你全都不喜,既然如此,便不再寻了。从此往后,你亦不可生此念头,需得清心静气,好好养生。”

李寒筝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安安静静,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段梧声扣住她的下巴,上下摇了下,忽觉有趣,轻声道:“点了头,便算做你同意了。”

袖袍之下,金色符文明明灭灭,像是有一把尖刀,刺入肌理,一路迸出鲜血。

他不甚在意地拂袖,将李寒筝往上托了托,便继续抬步而上。

李寒筝垂着手,杏黄色的长袖之下,红叶手链细细碎碎地晃荡,有一片叶子的尾端缓缓地变成了朱红色,渐渐又褪去,渐渐又浓郁,像是红色的潮汐正在一起一伏,岸边是一望无际的森绿。

*

木窗外传来咚咚几声轻响。

裴玉仪轻轻侧过头,良久,拖着已经跪得麻木的双腿起身,拉开了一扇窗户。

窗外树影横斜,却无人,只窗台上一个朱漆食盒。

她打开盖子,手指轻轻蜷了蜷。

第一层是一碗馄饨,汤色鲜亮清透,馄饨团团可爱,撒了葱花紫菜和虾米,旁边搁着汤匙。

第二层是一碟子糕点,花瓣模样,五种颜色,像是代表着五种口味。

第三层是一对护膝,绒毛在风中轻轻拂着,触之柔软温暖。

*

正是清晨,天光蒙蒙,竹林间氤氲着若有似无的薄雾。

李寒筝一身窄袖短打站在小院里,眼睛半睁未睁,神情带着没睡醒的懵,缓缓地哈了一声。

段梧声手里持着一把木剑,耐心重复道:“寒筝,以后你每日须得辰时起,锻炼半个时辰后再吃早餐。”

“为什么?”

“你身体不好,需要养生。”

李寒筝严肃而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我能不能拒绝?”

段梧声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开口:“寒筝,你不想更加长久地陪着我吗?”

李寒筝怒了,这明明是她的词。

她捏着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转身就跑。

……没跑掉。

一种无形的东西挡在她周围,直径五寸,看不见却摸得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李寒筝转头怒目而视。

段梧声温和微笑:“这是我的天衍术,名为笼,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设立结界,就目前而言,还没有人能够逃脱。所以寒筝,你大概率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什么大概率,是绝对跑不出去好吗,”李寒筝惆怅地在结界上敲敲打打,“而且天衍术不是修士的底裤嘛?你怎么随随便便说出来了。”

段梧声被这个形容给呛了一下,但仍旧十分淡然:“这种形容倒也没错,但对我无用。”

李寒筝凄凄切切地西子捧心:“真的要这样嘛?”

“真的。”

李寒筝更悲伤了:“所以阿梧,我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那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到底算什么?”

“阿筝,”段梧声将桃木剑抛入她的怀中,温声笑笑:“别演戏了,还是快点开始吧。”

李寒筝:“……”

*

袁期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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