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岁下了山赶回书院,已近下午,定国公想来很快就要来。

江岁一回来,就见院教们松了口气,显然,他们很怕江岁是不告而别,直接跑路了。

江岁顾不得自己累得头晕眼花,直接朝着停云轩的方向赶去,他想最后检查一次孙修宇的尸体,确认自己的推断。

然而,刚走到停云轩附近,却刚好碰到白明染从里面出来,她脸色有些疲惫,但依旧清冷。

看到江岁,白明染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江公子。”

江岁停下脚步,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白明染似乎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异样,眉头微蹙,道:“定国公很快就要来了。你却还要来检查孙修宇和越娘的尸首……所以,你仍没有找到真凶,对吗?”

江岁沉默。

白明染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她看着江岁,轻声说:“江公子……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

江岁一愣:“离开?去哪儿?”

“离开这里,离开京城。”白明染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定国公不会再给你时间了。”

江岁无奈地笑了:“上回,你也是这样劝我离开。”

“这次不一样。”白明染却平静地说,“如果你要走,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江岁错愕地看着白明染,白明染却像是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的语气甚至是温和的:“书院众人眼中,你我早私定终身,你若弃我而去,我反倒沦为笑柄。何况,我在这里,从未感到开心,倒不如同你离开,天高海阔。”

江岁看着白明染那张美丽的脸,心中涌上一股悲凉。

“我不会走,也没必要走。”江岁声音痛苦,“我已……找到了凶手。”

白明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谁?”

“你。”江岁一字一句道,“白姑娘,杀害林世子的,杀害越娘和孙修宇的……都是你。”

这句话,从昨天为孙修宇验尸开始,就已成为答案,萦绕在江岁心头,眼下,他实在无法忍耐。

只是,听到江岁这样说,白明染既没有惊慌,也没有害怕,她定定地看着江岁,仿佛在说,你到底还是发现了。

江岁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怕。

白明染平静地道:“为何是我?”

“林以烛中毒,是你所为,下毒对你来说非常容易。”江岁声音低沉,“之后你一路追杀他至有思桥,林以烛与凶手搏斗,凶手的医部鹤坠为凶手挡了一击。但那不是正宜的鹤坠,而是你的鹤坠。至于有思桥上的磨痕,不是我之前以为的乐部或武部的乐器、暗器,而是……银针。你数次用银针刺向林世子,却被他躲闪,银针刺入木头,向上滑动,在桥栏上留下了痕迹……”

故而,他今早在林以烛坟前醒来时,看到那树枝在土地上戳刺,连点成线,一下便想通了。

白明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你从何想出林世子曾与凶手搏斗,并撞上凶手鹤坠这种细节的——这件事,恐怕只有林世子自己或凶手才知道吧?你不想答,那我们便不讨论这个。说说别的吧……孙小侯爷是你一棒敲死,越娘更是在我进去之前死于那花屋,要说凶手,也只可能是先在里头的你下手……他俩的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手无缚鸡之力,一棒子打死孙小侯爷本就奇怪。直至我为他验尸,发现他后脑的那个小孔洞……也是银针刺入的!那时我只是将他打昏,你假意受惊接住他的脑袋,实则偷偷用带毒的银针刺入其穴位,要了他的性命!”江岁咬牙道,“至于越娘……越娘的确杀了正宜,但在那之前我之所以会怀疑越娘,也是你故意引导的——知道越娘后腰受伤的,除了正宜,还有你!你知我一定会调查到底,需要有个人成为替罪羊,越娘就成为了你心中的人选。只是你没料到,我会怀疑正宜,使得越娘杀了正宜灭口。”

白明染不语,仍只是平静地看着江岁。

“至于越娘……”江岁按了按眉心,“她不是在我们进入花屋之前死的。最开始,她被林——被我给打昏,捆在了花屋之内,所以后来虽然渐渐苏醒,却也无法说话和动弹。此时,你先发现了她……因为,你本就在找她。”

“找她?为什么?”白明染不解道。

林以烛说:“他们都说,越娘给孙修宇寄去了很多表达心意的信件,可恰好,我之前为了调查越娘,和越娘有一些往来,我知越娘虽识字,但也只不过是识字罢了。而她写给小侯爷的信件,文采斐然,进退有度,绝非越娘自己的手笔……越娘的长处是跳舞弹琴,她何必以己之短去攀龙附凤?最重要的是,既是情信,为何连落款都不留?她要攀附孙修宇,难道连自己是谁都不说?!”

白明染了然道:“你认为,是我给孙小侯爷写的?”

林以烛颤抖地说:“没错,你故意不留落款,并用越娘的字迹来书写,就是为了事后让人以为越娘想攀附孙修宇……那天晚上,你本就打算一箭双雕,除掉越娘和孙修宇,所以你先给孙修宇写信说今晚要相见,本想让两人见面,可越娘却不见踪影,你四下寻找,却发现她昏迷在花屋中……于是,你故意出现在你与孙修宇在信中约好相见的地点,却又装作自己一无所知,只是路过!”

这就是为什么,孙修宇会饮酒到一半都要去和“白明染”相见,也是为什么,在书院之中,他都这么胆大妄为,一直缠着白明染。

在他看来,和自己书信来往的本就是白明染,而白明染还出现在了约定的地点,那想来就是为了见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她不承认……以孙修宇的无赖性子,当然要缠上去弄个明白。

何况,他还有种被耍了的愤怒,自会更加不依不饶。

“就这样,孙修宇被你引入了花屋,你本打算让两人做成互杀的模样,可你没想到……我在。”江岁苦笑一声,“我还自以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了孙修宇,殊不知,那夜,真正的猎手,本就是你。”

孙修宇,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猎物和废物。

白明染没有任何反驳,只说:“你还是没有说明,越娘是怎么死的。”

“你刚刚从停云轩出来,恐怕也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破绽吧?”江岁好笑道,突然伸手一指白明染的手,“你的手……一直攥着手帕,那里头有什么?越娘伤口里的绒毛吗?”

白明染神色终于微动,捏着手帕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江岁苦楚地说:“我为孙修宇验尸后,发现他的大氅边缘被利刃割破了,这有些奇怪,因为孙修宇恐怕不会穿破损的大氅,那是什么时候,是谁弄破了这大氅呢?说到利器,便只能想到越娘胸口那匕首……可不对啊,那匕首尽数没入越娘胸口,怎会割破大氅?除非,是匕首进入越娘胸口之前,恰好割破了大氅……”

江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也就是说,越娘本一直都活着,只是不能动弹,只是我的注意力全在你与孙修宇身上,还有当时花屋太暗,并未去仔细看越娘。所以在孙修宇倒下后,你先以毒针刺中孙修宇,再以他的身形为掩护,将匕首刺入了一旁的越娘胸膛之中!”

一想到那个画面,江岁就觉得毛骨悚然。

白明染面色惊讶慌张,实则不慌不忙,先刺孙修宇,再假装托不住将人往右边一放,并以他的身体为掩护,一刀刺中越娘心脏。

之后,又那样平静地安慰江岁。

白明染眨了眨眼,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当着你的面,杀了两个人?”

“是啊,何其可怖,何其荒唐,连我自己都不想信,可……”江岁盯着白明染手中的手帕,“你敢将它展开吗?我在此之前,就已检查越娘伤口,越娘伤口内,沾染了不少孙修宇大氅上的绒毛,那是因为你也没料到刚好匕首划破了大氅,带着大氅边缘的绒毛一同刺入越娘胸膛内,成为了铁证!若越娘是在那之前而死,体内断不会有后来才进入花屋的孙修宇的大氅绒毛!你现在毁掉这些也毫无意义,我都已留存了证物。”

白明染当然没有展开那手帕,她闭了闭眼,像是有些疲倦,半晌才轻轻道:“江岁,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带我离开。”

寻常女子这样问一个男子“你是否愿意带我走”,多少是温柔缱绻、柔情蜜意的,可白明染却在这样的时候,用这般语调询问,那里像是少女情窦初开要与情郎私奔,简直像是威胁了。

江岁怒道:“白姑娘,事已至此,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你为何要杀越娘和孙修宇,为何要杀林世子?!那地下鹤宫,你明明也觉得恶心!为什么还要参与其中?!观你神色,半点懊悔也无,你心中不愧疚,不后悔吗?!”

白明染垂眸,半晌,轻声道:“后悔?只有有选择的人,才有后悔的资格。”

江岁不明白白明染此话何意,他还要追问,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通报声。

“定国公驾到——!”

“安远侯爷驾到——!”

江岁一怔,白明染却已恢复了镇定,快步走向人群聚集之处。

江岁也只好快步走去,他此刻多少有一些慌张与懊恼——自己不该这么轻易便同白明染先交代了一切,这岂非让白明染知道了自己的思路,给了她辩白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是想给白明染一个机会,一个诉说自己不得不杀三人的理由。

可白明染什么也没说,反倒更让江岁不安。

好在物证俱在,也容不得她辨……

定国公林肃和安远侯孙毅在人群的簇拥下落轿,安远侯夫人自也是来了的,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走入了琢璞居。

眼见江岁来了,白圭对他招了招手,江岁有些机械地上前,走入琢璞居,对三人行过礼。

江岁既入内,门便被关上了,隔绝了外头所有声音。

定国公林肃沉声道:“江岁,今日便是你承诺的期限,我听闻,你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还同侯爷之子的事扯上了关联。”

那侯爷夫人立刻道:“正是如此。”

林肃显然懒得管别人家的事,只看着江岁道:“说罢,你口中的真凶与真相——你找到没有?”

江岁垂头而立,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该说出白明染是凶手,顺便向三位状告白鹤书院地下鹤宫的事吗?

可定国公自己也参与,安远侯也未必清白……

就在江岁犹豫之际,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白圭疑惑而不悦地道:“明染?我们正商谈要事,你来做什么?!”

江岁一怔,转头看去,当真是白明染来了。

门被她打开后,便没有再被关上。

白明染似乎是有意不关门,要让外头乌泱泱站着的学子们,都能听到屋内的动静。

白明染走到江岁身边站定,看也没有看江岁一眼,而是看着定国公和安远侯,道:“启禀国公爷、侯爷,杀害林世子、孙小侯爷、越娘的真凶已被找到。”

江岁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明染。

她要……自首?

不止江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明染身上,白圭更是十分紧张,生怕白明染乱来。

白明染突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岁身上,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江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真凶,正是江岁。”白明染平静地说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在外头的学子们,也陷入了低声的议论之中,人群中的叶昊赟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仿佛已看到了江岁人头落地的景象,不由庆贺起来。

“明染,你在胡说什么?!”白圭大惊失色。

定国公和安远侯、侯夫人更是神色惊愕,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侯夫人先缓过来,开口道:“白姑娘,那天你不是自己作证,说你同江岁一起过了一夜么?如今为何又说,他是凶手?”

白明染看着三位上位者,语气仍是那么平静:“我是被胁迫的。许多学子应该都知道,江岁这些天,同越娘走得很近。而那夜,江岁小侯爷受越娘邀约,二人相会于小屋,不料江岁出现,情绪激动,小侯爷出手阻拦江岁恶行,江岁却用棍子将他打死,而后又杀了越娘。我恰好经过,目睹一切。”

江岁怔怔地看着白明染,心中已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沉默地打算听白明染到底想要如何污蔑自己。

她很谨慎,很细致,刚刚才听完江岁的推理,便把江岁所有推理出的地方,都一一塞还给江岁。

白明染的话令孙毅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江岁,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是你?!你敢杀了我儿!我要你死!”

他猛地冲上前,白圭连忙拦住,道:“侯爷息怒!”

侯夫人也伸手拦了一下,盯着白明染道:“你先继续说。”

白明染道:“他先杀小侯爷,再杀越娘,我本想偷偷离开,却被他发现。他胁迫我,要我隐瞒一切,甚至为他作证和他待在一起,如此,他既可以洗清嫌疑,还可以污我清白,让我从此只能沦为其附庸,断无背叛可能。”

江岁听着,竟连怒意都没有了,原来人在感到荒谬至极时,只会想笑。

白明染又看向定国公,道:“此外,林世子,也是江岁所杀。”

定国公眯了眯眼,道:“哦?”

白明染道:“父亲,到了此时,鹤骨失窃一事,还是得说出来吧?”

白圭焦急道:“明染!”

“千鹤窟内存放了许多鹤骨,而在林世子出事前一夜,鹤园外的无名居失火,有人入内盗走鹤骨,那个人,恐怕就是江岁。”白明染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岁,“因为,他祖母患有寒症,需鹤骨入药。”

江岁一怔。

他盗走鹤骨,这倒是事实。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白明染连这个都知道。

也是,她何其聪慧,只怕那次墨华阁听到自己与林以烛的争吵,后来又听到自己和崔净月对话,就完全想明白了。

白明染冷冷道:“初二那夜,我恰听到了林世子与他的争执,得知林世子拿走了他偷取的鹤骨,并做成了送给灵心公主的鹤雕,这使得江岁怒不可遏,更因此想要再度去千鹤窟偷鹤骨,林世子却再度阻止了他——其实想来,林世子是一片好心,因那鹤骨沾染了千鹤窟的一些毒草,根本无法入药。只可惜林世子一片好心却被误会,以至于江岁痛下杀手,并再次偷取鹤骨……”

说罢,她停顿片刻,斩钉截铁道:“江岁的祖母,如今病已大好,为其诊疗的大夫,更亲口承认,是江岁派人送去鹤骨。可想而知,这鹤骨,从何而来——恐怕,正是初二那夜,他再度来到千鹤窟,偷走鹤骨,并杀了想要阻止他的林世子。”

江岁几乎想为白明染鼓掌了。

她知道的比江岁想象中要多,虚实结合,而且结合得如此巧妙,几乎将江岁所有可辩解的路都给封死了,毕竟争执、抢鹤骨、送鹤雕、给祖母治病……都是真的。

定国公闻言,眉头紧锁,道:“若是如此,之前那贺天铭认罪,为何江岁要蹦出来,徒惹是非?”

白明染道:“因为他认为自己已脱罪,不会再被怀疑,而贺天铭的确是被人所害,江岁虽心狠手辣,难得对朋友有几分真情,故而想要为贺天铭寻仇。那夜,他会杀越娘,也并非是对越娘有意,要和小侯爷争风吃醋,而是戳破越娘杀了贺天铭,小侯爷不知其中情况,出手相助,却被江岁杀害,实乃无辜被卷入……至于越娘为何要杀贺天铭,恐怕也是一桩情债,想来诸位也并不关心,就不赘述了。”

不赘述,自然是编不出来,怕说多了露馅。

白明染所说的一切都太合理了,侯夫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孙毅更是震怒,他又想冲下来,这回,却是被定国公拦住。

定国公深深地盯着江岁,道:“江岁,你不说点什么吗?”

江岁闭了闭眼,道:“我并非凶手,真正的凶手,是白姑娘。”

这话听起来简直让人想笑,像江岁被戳穿后恼羞成怒所言。

白圭道:“江岁,休得胡言!”

定国公也不悦地蹙眉:“什么?我让你为自己辩解,你竟如此慌不择路,倒打一耙?”

一旁白明染神色镇定,道:“当初我十分疑惑,为何江岁不索性将我也杀了灭口,今日方知,他留我一条命,是为了在不得已时,嫁祸于我。”

江岁简直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知两位大人还有侯夫人定愤怒难当,但我并非凶手。方才白姑娘所言,我可一一反驳,一一解释,首先,关于鹤骨……”

“巧言令色,狡辩!”安远侯孙毅突怒吼一声,挣脱了林肃的阻拦,冲向江岁,眼中充满了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灵心公主到!”

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孙毅一怔,动作不由得停了,白明染也一惊,看向外头。

只见两顶清新秀雅的轿子被抬着到了琢璞居外。

本震惊而簇拥着的学生们纷纷避让垂头。

第一顶轿子刚落定,帘子就被掀开,灵心公主仍是那身素色长袍,头发以一根玉簪绾着,高贵素雅,她看了一眼琢璞居内景象,松了口气,微笑道:“险些没赶上。”

孙毅便是再愤怒,面对灵心公主,也只能压下一切怒意,和其他人一同走出琢璞居,众人行礼:“参见灵心公主!”

灵心公主温和地摆摆手:“免礼。”

她说着,又看向身后那顶轿子,道:“你怎么还不出来?要人三催四请么?”

语气里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带着点长辈的无奈。

众人不由得有些奇怪——那轿中会是什么人?

那轿夫听了吩咐,赶紧去掀开轿帘,然而轿中却空无一人。

就连灵心公主也是一愣。

“轿子太慢,我先行一步于此等候了,公主莫怪。”

琢璞居外拐角一旁的柱子后的一个视觉死角里,突传出含笑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耳熟,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缓地从柱子后慢慢走了出来,他苍白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正是……

林以烛!

江岁惊得倒退了一步,随即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直至看到周围人都和自己一样错愕,甚至比自己更震惊,他才确认,眼前的林以烛,不是什么自己才能看到的鬼魂,而是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的活生生的人。

林以烛竟然复活了……

不!不对,他是根本没死!

江岁直到此刻才全然反应过来,他心中情绪翻涌,震惊之后是欣喜,随即又是被欺骗的恼怒,最后则是无奈——自己居然被骗了这么久,简直愚不可及!

还为了一个“鬼”心力交瘁……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世子,仿佛看到了鬼魅。

定国公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震惊和喜悦,那表情复杂难明。

而白明染,在看到林以烛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林以烛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微微躬身,道:“此前不得已,为寻凶手,只得将我并未身死之事隐瞒,惹出无数事端,还望大家谅解。”

谅解?

谁能谅解?!

没人说话。

这种情况,任谁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就连定国公张了张嘴,也只是怒道:“胡闹!简直是胡闹!!!”

林以烛没理会定国公,目光快速扫过江岁,最终落在白明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没死,故而,白姑娘,你的推断错得离谱。”林以烛声音平静,却如此不容置疑,“我既没有死,江岁如何会是杀我的凶手?恰恰相反,我假死一事,少不得江岁帮忙,他之所以坚持要找出凶手,也是受我所托。甚至,那夜花屋,我也同他在一起查案,故而,他并没有杀害小侯爷和越娘,又从何胁迫白姑娘?”

白明染微微瞪大了眼睛。

很显然,林以烛在撒谎。

那夜,她和江岁是实实在在地在花屋内的,江岁怎么可能和林以烛在一起?

可现在林以烛“死而复生”,白明染说什么都显得太苍白。

这就像刚刚一样,白明染先说出江岁是凶手,于是江岁说什么都显得太苍白。

不过转瞬之间,她来到了本该属于江岁的那百口莫辩的位置之上。

定国公的怒意此时散了一些,他紧盯着林以烛:“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假死?又为何牵扯出这么多事端?”

林以烛转向定国公,拱手行礼,不见一丝父子亲昵,疏离地道:“回定国公,那夜,我的确被人所害。只是对方并未料到,我水性极佳,虽然身受重伤,却在半路就挣扎着上了岸。我知对方下了死手,不死不休。若我活着回去,只会成为对方继续下手的目标,甚至连累无辜。”

似是思及那夜险峻,林以烛眯了眯眼,继续道:“故而,我决定将计就计,在乱葬岗找了一个刚死的、容貌被毁的囚犯,换上我的衣服,拖回汇通河中,任由他的尸体漂流,等待书院之人找到。”

随即,他突然看向江岁,神色带着满满的善意和欣赏。

江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以烛真挚地说:“之后,我回到书院,与扶云兄说明情况——说来也有意思,虽然外界眼中,我与他因鹤鸣榜排位有所龃龉,但实际上,我们私下一直彼此互相欣赏,惺惺相惜,是友非敌,是不是啊,扶云兄?”

说罢,他还对着林以烛这边拱了拱手,满脸欣慰。

江岁听着林以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彼此欣赏……惺惺相惜?

这家伙撒谎脸都不红一下!

江岁只觉得无语又好笑,但此刻却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只能挤出一丝善意的笑,也对林以烛拱了拱手:“呵呵,是啊……”

林以烛继续道:“扶云兄得知情况后,决定帮助我这个假死之人调查真相。至于扶云兄祖母的鹤骨……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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