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陆辛微沉声问道。
为首阔面浓眉的男人一声冷笑,手中的刀离徐归满更近了几分。“小徐,你还没跟你的小情郎商量好吗?”
徐归满被迫昂着头,下意识憋了口气。她自知逃不过,面对陆辛微的担忧与急切,她只能回以最窝囊的坦诚。“辛微,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仙茗茶道的东家。”
“我的合伙字据在他的手上,如今仙茗茶道已经被李观途怀疑,我们不能在长安继续待下去了,可是若没有银两周转,我们同样走不了多远。他们说,若是你不帮我,他们就会把我推给衙门,届时我就完蛋了。”她咬了咬唇,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坦白。
陆辛微气极反笑。她已经劝告过徐归满许多遍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偏偏徐归满就是不信,现在大祸临头了,倒是想起要她帮忙了。其实她根本不想帮忙,若能给徐归满一个惨痛的教训也挺好。但是若徐归满真的被衙门抓住,这群黑心眼的人定会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她的身上泼。真到了那时候,就算陆辛微有十条命,都不能够在李观途面前换回一个徐归满。
陆辛微到底舍不得徐归满,她不是个冷漠无情、铁石心肠的人。
“好,我可以帮你们偷印章。”陆辛微勉强点了个头,“但是条件我要和你们说清楚,我只帮你们偷印章。事成后,你们要将她还给我,还有那份字据。”
男人得意地笑了,表示接受这个条件。“小徐,看来你的小情郎还挺在乎你的么,连李观途都敢去得罪。”
徐归满没有答话,反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冲陆辛微快速地眨了个眼睛。
陆辛微看明白了。徐归满这是在告诉自己,只要她能拿到那份字据,她就能保证全身而退。
但愿真如她所想。
至少现在的她,还被她的东家扣在这仙茗茶道里。陆辛微被请出去的时候,她回头望了眼这栋堂皇的大楼,此刻的九千灯没有一盏是亮的,甚至被阳光晒得有些灰旧。
在真正的光亮面前,任何人为的虚假的光都是无处遁形的下场,最后的结局往往是被拆解毁灭,曾经辉煌又如何呢?朝生暮死而已。
陆辛微站在这里,似乎就能清楚地预见它的未来。
她决定先回国子监。她需要慢慢考虑如何解决印章的事情,毕竟精明凶残如李观途,先前的小打小闹都不算回事,若真的触及他的底线,她将没有任何退路。而且她其实很想撒手不管,直接和李观途坦白,可是她又不敢赌,赌她在他心里的地位究竟占据了几分,赌他会不会放过徐归满。
左右为难之际,虽然欺瞒李观途的行为的确没点良心,但她能做好的,也唯有让李观途不知其中曲折罢了,反正最后结果不变就行。
正埋头苦思着,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兰陵坊。
她忽然想起徐归满说的话,索性翻过院墙,悄悄来到那三个人所在戏班的位置。果不其然,如徐归满所说,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只留下两名少年善后。
他们似乎正在交谈,陆辛微贴着墙根,侧耳倾听。
“京尹那厮着实可恶,总是破坏我们计划。”其中一人恶狠狠地骂道。
“他们三个人已经牺牲了,多说无益,算了。”另一人劝道。
“喂,你到底站哪边?若不是因为京尹,我们说不准早就成功了。如今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以为我不生气吗?但那京尹是何等人物?天子手足,手眼通天,岂是你我蚍蜉能撼动的了的?如今我只希望咱们不要被发现,毕竟东西没找到,长安也离不开……”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逐渐远去。
陆辛微转了转眼珠。依照他们的意思,他们如今只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但并未离开长安。也许是没找到玉玺,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背后的人不肯放过他们。而经过昨晚的事,他们算是恨透了李观途,不过嘛,做坏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若是还嫌不够,她不介意再给他们添点料。
毕竟是个戏班,百姓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若声名尽毁,无人捧场,再无机会东山再起,看他们还坐不坐的住。陆辛微如是想着,摸出怀里的一袋银两——这些银子都是之前替李观途干活,李观途给她的工钱。他人也算大方,给的不少,不过她的物欲不是很高,所以一直不曾挥霍。
现在,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
兰陵坊有条鱼虾巷,鱼虾巷里整日臭气熏天,被无数无处可去的乞丐流氓占领着。他们赫然成为了这里的主人,若有新人要经过,他们反而要审视对方有没有这个资格征得他们同意。
但周围邻里看不惯他们游手好闲,不是偷就是抢的龌龊行径,不愿与他们有所交集。所以这里一般都会被人故意忽略,不会有人愿意从此处绕路。
今日却难得出现了一名新客。
对方还是个衣衫整洁的读书人。
“小屁孩,吵着你爷爷做什么?”他们习惯性地不客气道。
陆辛微不予理会,直截了当地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开门见山道:“有笔生意,做不做?”
她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一笔报酬丰厚的交易。但这伙流氓痞子平常作恶惯了,下意识的反应不是答应,而是抢。先抢了再说,反正看这读书人瘦瘦弱弱的,拳头都挥不动的样子。
岂料仅是须臾功夫,冲上来的人已经倒了一片。陆辛微岿然不动,逆着光亮,脸上的表情昏暗而看不真切,但她的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根棍子,只听她讥诮道:“就这么点本事还想抢?活到现在白瞎老天爷了。”
他们愕然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道:“你想做什么?”
陆辛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早说了,生意,做不做?”
他们仔细一琢磨,对方这么厉害,难道还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于是接着问:“你先说清楚,你要做什么生意?”
陆辛微回答道:“就在你们旁边,有家戏班,不过现在这家戏班消失了。你们要做的事也没什么,就做你们平常做的,每天出去干坏事的时候记得打这家戏班的名号,就说是他们让你们这么做的,听明白了吗?”
“就、就这么简单?”他们咽了咽口水。
陆辛微点头:“对,没事就骂街,骂的能有多难听就多难听,届时我会验货,干得好给你们的钱自然不会少。”说罢,她毫不吝啬地将手里的钱袋一抛,钱袋重重地砸在其中一人的身上,“这是定金。”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雇主,纷纷凑过来急不可耐地拆开钱袋,抢上一块银锭,并用牙咬了咬。
“记住,别说是我让你们这么干的。”陆辛微下达最后一个要求。
“是、是!您一百个放心!”他们忙不迭答应,这么轻松的活,这么丰厚的赏钱,傻子才不干。
陆辛微不与他们废话,提着棍子,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痞子们目送她走出鱼虾巷,无人再敢不敬。她干净的衣角与这肮脏糟糕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可那潇洒懒散的身手却流露出一丝与众不同的痞气。襕衫是天水碧的颜色,代表着读书人雅致低调的身份,但她头上用来装饰的发带却是张扬的火红,甚至还在发带的末梢颇为风趣地坠了两只小铃铛,全然不似读书人该有的板正腔调。
年纪尚小的小乞丐不知为何被激起了一腔热血,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陆辛微头也不回,在阳光下潇洒地摆了摆手。“无名无姓,闲人适尔。”
那一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原来不只有衙门里的那名官老爷是最特别的痞子,痞子也像猪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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