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少康回到酒店里，休息了会儿，便陪段予真出门吃饭。路上严烈给段予真打来电话，说既然一时还找不到岑沛，需要在江川多呆段时间，不如先找处合适的房子住着，至少比酒店舒适自在些。
他愿意折腾，段予真也不拒绝。挂断后不过二十分钟，严烈又发来短信说房子找好了，正在让家政收拾卫生，行李就让徐顺搬过去。
娄少康把车停在江川市中心一家日料店外，这家店定位不算最高端，但老板是他同学，在几个城市都开了分店，知根知底他比较放心。
“昨天失眠了吗。”娄少康搂着段予真的腰，垂眼就能清晰看见他颈间吻痕，猜得到答案却不死心，非要问一句。段予真懒散地回答：“没有，睡得还行。”
话刚说完娄少康就在他脸上狠亲了口：“一天都不能不看着你。”
段予真胃口很小，面对满桌珍鲜依旧提不起兴趣，一道菜能吃第二口都算给赏脸。娄少康忙着伺候他吃饭，也没动多少，只胡乱吃了些寿司填饱肚子。一道道菜品端上桌，几乎没有消耗，就又被服务员困惑地接连撤下去。
娄少康正哄着段予真再尝一口海胆饭，包间外，服务员快步走近，隔着门低声说大厨想和他们聊一聊。
段予真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娄少康便回答：“可以，请进吧。”
日本大厨恭敬地脱下鞋子进入包间，跪坐在两人对面，神情凝重地提出了几个问题。门口还有两个帮厨低着头站立，都是被他带过来学习。
不等翻译开口帮忙沟通，段予真对大厨轻笑了下，随即用流畅的日语回答了他的疑问。翻译听着，也和大厨一起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厨师技艺或者食材的问题，只是客人自己进食状态不佳，所以只能浅尝。
段予真的回应得体又有分寸，音色更是十分动听，翻译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却发现这美人正以非常不端庄的姿态歪靠在身后的男友怀中，即使在有好几个人旁观的情况下也泰然自若。
大厨又惊喜地和段予真交流了几句，都是些关于食材的闲谈。翻译眼见他还没有回到厨房的打算，轻咳一声作为提醒，大厨这才起身向两位客人道别，离开了包间。
站在门口的帮厨们也跟着退开，服务员忙伸手重新关上门。她脑子里牵挂着还没完成的工作，小步朝主厅走着，前面的帮厨却突然停下脚步，导致她险些撞了上去。
服务员有点愠怒地问：“陆厨，你急刹车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陆岳之转身看看她，没有感情地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抬脚继续往前走。
他只是助手，没资格抬头正视客人的脸，更没资格进入包间近距离地和客人交流。然而刚才离开前的一抬眼，还是让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比确定的念头。
包间里和大厨交流的客人是段予真。
虽然气质变了许多，但他就是死，也不会错认那张脸。
他想他们重逢的场景想了无数遍，想想想，想到绝望，但他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地方。
段予真和男友作为客人，来他打工的餐厅吃饭。
陆岳之的脑子一下就乱了，回到厨房里，状态也是心不在焉。忙了会儿工作，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毕竟他已经草木皆兵太多次了。
大厨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日本人对助手一向严苛到狠毒，当即指着陆岳之的鼻子大骂一通，让他没心情工作就滚，毕竟只是个混日子的兼职，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对着他那张臭脸，陆岳之很想扯下工作服摔在地上，然后立刻辞职，但学校那边的面试还不确定通没通过，他需要这份工作，于是只能不断道歉。
熬了两个多小时，他恍惚地打卡下班，从店里的后门出去，看到外面连绵的阴云，正犹豫是赌一把直接走还是返回去拿伞，大雨就瞬间在眼前倾盆而下。这下只能再回店里一趟了。
他到前台去拿备用的雨伞，刚和收银说了句话，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飘忽的香风缓缓吹过。陆岳之抬起头去看，那道让他产生错觉的纤瘦背影已经缓缓走出店门，止步在房檐下，大概在等待男友开车来接。
鬼使神差地，他拎着伞跟了出去。
他看到段予真闭着眼睛，微抬起脸朝向雨幕，似乎在感受扑面而来的湿冷气息。
日料店屋檐下摆有成堆的墨绿盆景，雨幕中更显得幽暗潮湿。段予真裹在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风衣里，唇间咬了根没有点燃的细长女士烟。他小巧的脸在周围昏暗背景中被映衬得愈发冷白，宛如凝脂，细碎的乌发搭在眉眼处，长睫毛轻轻地颤。是长高了些，气质、香味也不同了，但这张脸明明就还是陆岳之记忆中的样子。
跟十六岁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胸膛深处钻心地疼了起来，他张开嘴，发现自己成了哑巴。短短的，不到五米的距离，他却抬不起脚，发不出声音，凝固在原地无法朝段予真移动。
他今年二十六岁了，整整二十六年，只有和段予真相处的那一年他才真正活着，其它时间都是在等待这个人的出现。
分离的时间总是很久，但也只让他更深地陷入这种生不如死的爱。
他睁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开始害怕眼前这幕场景只不过是自己恍惚中的又一次幻觉。但段予真还是察觉到了附近这道颇具存在感的阴影，微侧过身体，睁开眼睛朝他看来。
聒噪的雨声淹没了他的心跳。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已重新倒映回段予真的双眼之中，命运的红线再次明晰，这一刻起他死而复生。
他终于朝段予真走了半步。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娄少康的车已经开到门口。
男人撑开伞，快步踏上台阶来到段予真面前，自然地握住他的右手，又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亲，无奈地说：“让你在里面等，又不听话。手这么冷。”
“室外空气比较好。”段予真把没抽过的烟丢进垃圾桶，视线并没有在他脸上过多停留，只轻轻一瞥，像看着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随后便被娄少康搂住腰往外走。
他想起来要追赶的时候，段予真已经坐进了车里。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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