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床幔翻白眼的温暖愣住了——合着是狗咬狗的戏码啊!
她抱臂往旁侧角落退了退,一副吃瓜的表情。
就见赵宴安瞥了地上少女的胳膊一眼,转身撩起屋中央的纱幔,探头看向了外间的三个男人。
“陈御史?”他左手食指虚空点了点,有些不确定地唤道。
最矮小的官员立时一拱手:“正是下官。”
赵宴安满意点点头:“说说那海棠的情况。”
“是。”矮小官员抻直了脊背,视线却始终平视,堪堪只对上赵宴安的下巴,“海棠原名苏语棠,父亲是前礼部右侍郎苏肃。三年前,苏肃因贪墨大典祭品银两入狱,妻女便入了教坊司。四天前,也就是四月初二晚上,苏语棠与孙家大小姐发生争执的第二日,她承应去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诗宴,宴后未归,第二日五更末时,才被人发现吊死在了凝香阁门口。”
他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屏风旁立着的孙尚书一眼,又补充道:“凝香阁,就是尚书夫人开的脂粉铺。”
温暖伸长脖颈去看孙尚书,便见孙尚书肃着脸,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赞同。待再回头去看尚书夫人,又被沈知闲警告性地拽了一把。
“嗯。”赵宴安的指尖在剑柄上敲了三下,转而看向穿彪纹武官补子的官员,“是你发现的死者?”
官员双脚并立,深深一肃揖:“启禀殿下,是隔壁首饰铺的小厮发现的死者,收到报案后,张总甲接到报案后先去的现场,下官带着仵作随后才赶到。”
一旁穿粗布号衣的男人听兵马指挥提到自己,连忙俯身陪了个笑。
赵宴安斜靠在门框上,用右臂把撩起的纱幔压住:“仵作可有查出什么?”
“仵作……”官员顿了顿,视线往旁侧躲了躲,“仵作查看了死者的脖颈,勒痕与绳索一致。下官后续去教坊司做过几轮走访,不管是伺候苏语棠的小丫鬟,还是别的官妓,都说这人脾性不好,在孙府受了那般折辱,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下官这才上报了巡城监察御史,做了结案。”
“哦,所以仵作当时就没勘验口鼻和便溺情状。”赵宴安轻笑一声,低头把玩自己的刀柄。
官员一听这话,额间登时浸出几滴豆大汗珠:“是、是下官失察,请殿下责、责罚。”
“责罚什么?”赵宴安的声音被故意拉长,用余光乜了对方一眼,“虽然五城兵马司的仵作验尸不走心,但你们这些指挥使去教坊司走访不是上心得很吗?”
他将“教坊司”三个字咬得极重,字字如锤,敲在官员膝窝处,敲得对方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额角砸出一片青白。
赵宴安却不再看那指挥使,转头看向旁边穿粗布号衣的男人,笑问:“张总甲对吧?”
张总甲看自己的长官跪倒在地,早已是两股战战,颤声回道:“小、小的是。”
“你带人去封锁店铺时,可有看见行为异常之人?”赵宴安又问。
“并、并无。”张总甲汗如雨下,看了地上的长官一眼,补充道,“按仵作大人的说法,那苏语棠应是五更初就死了。小的收到报案时,五更已过,若有什么可疑之人,怕也早、早溜了……”
赵宴安挑眉:“五更初?打更人路过时没发现吗?”
“没、没有……”张总甲摇头,“推、推测应是打更人离、离开后自缢的。”
“知道了。”赵宴安直起身子,任凭纱幔重新落下,转身回到里间,勾唇看向沈知闲和温暖,“二位作手可听清了?案发现场的第一时间勘测没有、验尸亦是草草了事,至于初一那场冲突,各位也都是讳莫如深——眼下情形,这案子,只能寄希望于二位了。”
温暖:“……”
沈知闲:“……”
短短一句话,把在场众人全骂了一遍。她们俩小喽啰哪敢搭腔?
赵宴安却是上前一步,朝温暖伸了手:“温姑娘,还需要本官帮忙贴引魂符吗?”
“啊……不用。”被点名的温暖,纵使此前再怎么在心中骂赵宴安,此时也迫于对方的气势缩了缩脖子,“我们自己来。”
她和沈知闲递了个眼色,迈着小碎步走向卧榻。
“失礼了。”沈知闲双手按在腹部,朝床榻施了一礼,才伸手缓缓撩起丝质的粉色床幔。
帷幔滑过沈知闲的手背,很轻。
她垂下的眸子缓缓抬起,幔后的少女散踞在床沿,正仰头对着她。
四目相对时,她呼吸猛地一滞——少女左眼处,拳头大的皮肤如蜡一般化开,露出一只与少女圆润右眼截然不同的狭长眼睛。
少女眉眼间尽是惊恐,唯独那狭长眼睛似笑非笑地朝沈知闲弯了弯,像在与她打招呼。
旁边的温暖已是轻呼出声,拉着沈知闲便往后退,可手臂往后重重一收,竟是没拉动!
沈知闲像在地上生了根,站得笔直,双目只睁大了一瞬,便重新恢复正常。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又道了句:“失礼了。”
说罢,便从撩帘那只手的袖中掏出一叠引魂符。
“你要做什么?”少女因哭泣而沙哑的嗓音问。
“听过魂仵作吗?”沈知闲轻声作答,视线落在那只狭长眸子上,捕捉到其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又补了句,“安心,不会痛的。”
这么勇的吗?
温暖怔了一瞬,看向沈知闲,后者正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只狭长眸子,撩着帷幔的指尖在轻颤。
这就是落魄豪门女与落魄豪门女之间的惺惺相惜吧,温暖想。
她咽了口唾沫,重新站回到沈知闲身边,伸手替她撩住了床幔。
银针入穴,朱砂为引,二人靠坐在小丫鬟搬过来的两把太师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白雾笼了过来。
沈知闲和温暖手牵手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扇半掩着黑色大门。
两人的目光顺着黑色大门往上看,一时间,齐齐愣在了原地。
只见门楣上悬着的破旧匾额,上面潦草刻着三个字:清微观。
“这不是……咱们观里吗?”温暖皱眉,率先打破了沉寂,“那苏语棠生前来过清微观?”
她看向沈知闲:“你见过吗?”
沈知闲摇头。她的脑中,瞬间回想起那日夜里,祖师堂里的奇怪动静。以及祖师堂供台上写着“第十七代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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