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藏地神山（2）
“我三叔？”安洛华睁开眼睛，听到姜照蕴的问话，撇了撇嘴，“我三叔他是个混蛋。”
姜照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我早就说过，像他那样时不时失联，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地出现，总有一天会变成狼来了。等真出事了，没人会想去找他，只会以为他又自己钻哪儿去了。”
姜照蕴感觉自己的膝盖似乎中了一箭，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忍不住开口替这位三叔辩解了一句：“呃……说不定他真的只是暂时失联呢？”
“我从一个星期多前开始，每天都给他打次电话，每次都不在服务区。”安洛华道，“我是等不了了，再等怕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噢，那没事了。
姜照蕴也为自己的条件反射有些懊恼。实在是那次她超净间手机静音六小时就成了“被拐”的事件被她爹妈闹得太大，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别人的事只要有一点相似，就会触发她大脑的快捷通道。
她该意识到的，正常人是不会六小时电话打不通就兴师动众的。
啧，以后得注意点儿。
“听上去安先生是一位献身于学术的德高望重的学者。”姜照蕴吹捧了一句。
“献身学术倒是真的，德高望重就算了吧。”安洛华冷哼了一声，“也就是他是我三叔。不然要是我摊上这么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永远找不到人，万事皆放养的导师，非得被坑到哭不可。”
姜照蕴：“……”
作为一个在读博士生，虽然她不是读历史和考古的，但这么感同身受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人特别不上规矩。”安洛华提起她三叔就打开了话匣子，一条条数落起他来，“把行业规矩当废纸，视流程为无物。要我说，他总有一天要为此摊上麻烦。
“别的就不说了。就光这次，他连个助手都不带，一个人跑到藏东一个偏僻山村里去，说是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史前遗迹，绝对惊世骇俗。”安洛华冷笑道，“惊不惊世的先不说，遗迹是不是真的也不说。就算是真的，希望他没手痒自己把遗迹给翻了，不然少说得吃一个处分，搞不好还得吃官司。”
“史前遗迹？”姜照蕴问道，“安先生的学校没有派出考古队吗？”
“因为还没有证实。”安洛华耸耸肩，“史前遗迹只是他个人的推测。他联络了他的同事讨论过，还没来得及有定论，他就跑出去失联了。我这次过来找人，也是宁教授告诉我的他最后的行踪。”
史前……
姜照蕴不着痕迹地和副驾驶上的田子英交换了一个视线。
即使是在现实里，跑到偏远地区甚至是进入没开发的深山，都是相当危险的事。那意味着自然灾害威胁，可能受限的通讯，以及无法及时到达的救援队。
再加上副本不是现实，还需要考虑可能存在的超自然现象，风险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史前文明，顾名思义，几乎没有可考的文字史料。也就更可能涉及埋葬着这片土地上的古老的秘密。
这些秘密，并不一定适合暴露在阳光下，甚至于，并不一定是人类应该窥探的东西。
不过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她们一行人开了两辆车，路上由于修路塌方等问题，实际花的时间比预计要长了一些，早上七点多出发，直到晚上将近五点才到达目标县城。
也亏得这是夏天，正是在六月底七月初全年日照时间最长的时间里。她们到达县城时，太阳还高高挂着，气温也没有完全降下来。
车开到了预订的宾馆，姜照蕴等人下了车，感到有些茫然。
她们要去的村子压根不在电子地图上，估计也不在纸质地图上，那她们要怎么去？找当地向导？怎么找？旅行社？这种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八成没有旅游业，旅行社怕是不靠谱。
当地文旅局？
委托人安洛华小姐不愧是民俗历史专业出身，有丰富的田野经验，身经百战。她到达之后完全没有照顾一帮跟在屁股后面的外行的意思，看了眼时间，下车直奔宾馆前台，劈头盖脸就问起了当地文化馆一类的机构和文旅局的位置，以及它们的工作时间。
得到了明确回答之后，安洛华毫不耽搁地就拨通了文化馆的电话。确认他们还有人在上班，立刻出门点人开车带她去。
以田子英为首的一帮外来人被安洛华这一套雷厉风行的连招给整得一愣一愣的，在听到她要人给她当司机之后，立刻主动请缨。
所有人都涌到文化馆去看着不太像话，宾馆这里也得留人。于是田子英就让徐一清和郑鑫陈文正带着那个没被留在察木多的普通人待在宾馆，她开车和姜照蕴以及方炳霖陪着委托人去文化馆。
安洛华看着跟着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眉头皱了一下，但看在这批外行也没怎么碍事的份上，没说什么，在地图上指出了目的地，就不管事了，显示出了和刚刚的老练完全不同的养尊处优大小姐的派头。
田子英虽然不是出身行伍，但也有非常丰富的读地图经验，看了一眼就知道路线该怎么开，连导航都不用开。
县城不大，没花多久就到了文化馆。安洛华显然有备而来，她亮出了她读研究生期间的学生证和其他证件，并问了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安世谦的考古学家来过，还出示了照片。
和这些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她面对保镖队时的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消减了大半，俨然是个正常的普通人了。
姜照蕴旁观了安洛华从傲慢大小姐到普通民俗研究者的无缝切换和全套变脸，叹为观止。
安洛华虽然向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询问了有没有见过她三叔的事，但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她三叔常年在藏东活动，哪里偏僻哪里跑，在这里很多地方都有一套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络，在这座县城应该有自己相熟的人家，并不一定需要像她一样必须通过文化馆才能找到靠谱的向导。
果不其然，文化馆的人并没有见过她三叔。
安洛华只能转而问起，有没有靠谱的司机可以去她三叔失踪前最后落脚的村子。
“你们要去那里吗？”一个工作人员听完了村子的地址，有些意外道，“这个村在北边，很偏的，我没记错的话，连电都还没通吧？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安洛华无奈，只能把自家不省事的三叔失踪的事告诉了他们。
工作人员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遗憾道：“你们要是晚个几个月来就好了。最近上面下发了新文件，正在给偏远村镇建设电网，晚几个月的话你们就能跟着考察队和施工队一起去了。”
说完了又突然意识到眼前人是来找失踪亲人的，再怎么样都等不了。
他说错了话，感到一阵心虚，立马回想了一下县城本地的司机社群，用一种求证的语气问不远处的另一个工作人员：“我记得大个子旺加是不是就是那边的人？”
“好像是的吧？”
“这样吧，我写个他的联系方式给你。”那个工作人员在便签本上刷刷写了两行，撕下来递给安洛华，“你要是想找他的话，就打他电话吧。报我的名字就好，不坑你。”
安洛华看了眼便签纸，上面用汉藏双语写着一个名字。这个大个子旺加全名叫旺加泽仁，名字下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安洛华向工作人员道了谢，出了文化馆。
姜照蕴本来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算完成了，不料安洛华指挥着她们又跑了一趟文旅局，把上面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又打听了这个旺加泽仁司机的名声好不好，折腾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把这事儿给搞定。
高反加上舟车劳顿，又折腾了这么久，让姜照蕴很有一种燃尽了的感觉。她不禁佩服起了依然精力十足，还有精神给旺加泽仁打电话敲定细节的安洛华。
“我们有车，两辆四驱SUV。我觉得SUV可以了，你不要告诉我去你们村还要越野车。”
“一共八个人……那行吧，把你的车也算上。就像你说的，宽敞，也多点地方放物资和行李。”
“你这个价钱是单程还是往返？油费包含在内还是另算？住宿怎么说？”
安洛华用着汉语藏语三明治，对着她自己列的清单，一样一样地敲定各种姜照蕴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细节。
探索员们面面相觑，觉得委托人小姐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衬托得他们一行人简直就是群废物挂件。
“我猜副本大头应该在后面。”徐一清压低声音跟其他人咬耳朵。
田子英点点头，深以为然：“咱们也不能闲着。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没通电。县城应该是我们这一路最后一个现代市镇了，我们得做最后的物资补给。”
“行。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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