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相看后过了十余日,到了公主生辰。
公主李令真今岁年芳廿六,乃是皇帝与先皇后所生长女。先皇后教导有方,公主文武兼通,无所不精,在朝中风评极佳。
而太子李承珏虽贵为储君,生母却是一介歌女,皇帝厌其身份低微,连带太子也不甚得宠。念在他是宫中唯一的皇子,不得已立为太子。
朝中对于皇储之位的争议,早已暗潮涌动。以相公杨士及为首的大臣们认为,公主帝王风范,天命所归,比太子更适合做下一任君王。
今年的生辰宴于宫中举办,公主宴请百官及家眷,亦是与官员们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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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灵这几日在家中琢磨,公主生辰宴是一个逆天改命的契机。上一世,太子酒后误事临幸了卢柔,给了其良娣的名分。卢樊爱女心切,为了给女儿固宠,因此不得不入太子之毂。
卢灵本就深怀抱负,又深知一荣俱荣的关系,借这个机会,顺水推舟在太子麾下任了幕僚。
倘若能够阻止卢柔与太子的意外发生,那么这一世卢家便不会和东宫扯上关系,卢灵等人也不必再为一场注定失败的宫变赴汤蹈火。
虽然上一世太子为了卢柔,甘愿舍弃东宫权柄,终身被囚禁于王府。这份痴情着实可叹,可终究还是一段孽缘,
卢灵心中已有了些成算。太子她虽无能为力,但只要盯住了卢柔,一切便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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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主生辰那天,甄夫人令两位娘子好好梳妆打扮,毕竟是要进宫去。卢柔特意挑了明艳的石榴花红裙,精心选了花钿和妆面。卢灵则穿了一身轻简的山岚色胡服,清新又利落。见到装扮好后的卢柔,她不吝赞叹道:“好看!”
卢柔心中高兴,神采奕奕地拉过她胳膊:“姐姐,我们快些走吧,娘说今日会见到许多名世家大族的小郎君,到时候可要好好挑选一番。”
甄夫人也和颜悦色在一旁道:“柔儿,一定要给为娘钓个金龟婿来。”
卢灵与卢柔同坐一辆软舆,路途不长,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映出恢弘的皇家殿宇,卢柔望向窗外感叹道:“宫里真美啊!”
虽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但卢灵依旧会被这磅礴大气的建筑群所震撼。一路经过含元殿、宣政殿,与不少同来参宴的车舆擦肩而过。
卢灵道:“待会进了宫里,你一定要乖乖跟在阿姐身边,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她生怕会出现意外。
“知道了阿姐。”卢柔语气闷闷的,目光在触及一个人影后焕然亮起,“那是谁?”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一名年轻公子骑马徐行,他形貌昳丽,绨袍云冠,端的是气度斐然,风流蕴藉。卢灵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个化成灰她都能认识的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李承珏。
只是······
她瞥了眼满目惊艳的妹妹,分明记得,前世卢柔与太子的初见是在太液池。
“他是我朝太子殿下。”卢灵心中满腹疑惑道。
“原来是太子。”卢柔惊讶地轻呼出声,目光却眷恋地追随着太子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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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旁,秋风吹皱一池清水,银杏落了满地。宴席上琼浆玉露,山珍海错,皇帝和颜悦色坐于上首,与公主和百官谈笑。
皇帝久在病榻,不多时便身困体乏,起驾回了寝殿。公主和太子与一干官员饮酒对诗,在太液池畔风雅集会。
“秋水静如练。”公主起道。
“银杏舞华袍。”太子风雅接道。
宰相杨士及不慌不忙跟上:“琼筵开太液。”
太傅徐师彦沉声道:“玉盏相催传。”
“公主千秋寿。”礼部尚书章怀文捻着胡须。
“清平万载长。”公主微微颔首续道。
“愿逐明月光。”太子思索片刻道。
杨士及最终接道:“永照太平乡。”
联句诗终了,公主盈盈笑道:“诸位才高八斗,令真敬诸位一杯。”
杨相乐呵呵道:“为公主殿下贺寿,乃是为臣本分,亦是臣等的福气。”
公主微笑应下,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今日我之安乐,大雍百姓却不得同乐。”
杨相装糊涂道:“殿下,眼下正是海晏河清之世,大雍百姓如何不得安乐?”
太傅与礼部尚书章怀文悄悄交换个眼神,不约而同望向公主。
公主叹了声气道:“平凉匪寇作乱已有多日,平凉百姓亦是我大雍子民,我身为国朝之公主,却只能无能为力看着百姓受苦。令真虽为公主,却恨不能身披戎装,斩寇杀敌。”
“公主,万万不可。”太傅道,“公主千金之躯,岂可轻易出宫,更何况是平凉那匪寇作乱之地。”
公主的眼中难掩失落:“可平凉匪寇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得安寝。身为公主却无所作为,岂不妄食国之俸禄?”
太傅皱眉凝思,杨相暗中观察太子的神情,感慨地叹一口气:“公主关心国事,体恤百姓,真是难得的仁慈胸怀啊。”
太子眼底似有阴霾,可很快便烟消云散。再次抬眼,他朗声笑了起来:“皇姐放心,今日我便着人前去平凉剿匪,定还平凉百姓安居!”
公主眸含欣慰,语加赞赏:“储君如此,大雍之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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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席散,太液池畔暖风醉人,日光随着碧波流转,一众少年郎与娘子们聚在银杏树下,嬉笑声不绝于耳。
公主府典军施玉瑛一袭霓裳艳艳,明媚如火,意气飞扬地与杨五郎对峙:“杨玄修,接着比啊!”
他们身旁围了不少小娘子和郎君,崔明神采奕奕地在旁边观战,梅逢被迫夹在两人之中,被杨玄修拉过来拟定诗题。
两人方才斗诗,连斗五首,皆是杨五郎败。
杨玄修不服气道:“运气罢了,先前是我让着你,这回我可要认真了。”
“死鸭子嘴硬。”施玉瑛嘲笑道。
“你且等着,”杨五郎心不甘口不服,梗着脖子朝梅逢喊道,“益寿,你再出个题!”
梅逢心想他倒是越战越勇:“好,这回切莫再输了。”
杨玄修委屈:“益寿,你到底向着谁啊!”
梅逢只好环视一圈,指着银杏树道:“就以它为题吧。”
施玉瑛笑着应好。正斟酌沉吟之际,目光一瞥,刚好扫见卢灵挽着卢柔说笑着从太液池旁经过,当即扬声唤道:“阿灵留步!”
卢灵闻声驻足,转头望见那张英气明媚的脸庞,不由得惊喜道:“玉瑛!”
两人曾是太学的同窗,因一场马球赛不打不相识。施玉瑛自恃球技独步天下,没想到碰上卢灵这般强劲的对手,她输得心服口服,因此结识为友。
“你来得刚好,”施玉瑛将卢灵拉至身前,下巴朝杨玄修一点,“这个杨玄修文采不通瘾还极大,方才与我斗诗连输两局。正好你来了,我们文斗改成武斗如何?”
杨玄修和崔明见到卢灵,皆不约而同又带着揶揄地望向梅逢。
梅逢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回避二人眼神,虚张声势道:“看我干什么?既然她来了,我便先走了。”
“哎哎哎——”杨玄修和崔明赶忙拉住他,崔明笑着说,“表哥,你好几日没见卢娘子了,不想念她吗?”
梅逢一把挣脱开两人的手:“想她?我恨不得见不到她。”
杨玄修忙捋着他后背,给他顺气:“莫记仇莫记仇,益寿,你千万不能走。”
卢灵正听着施玉瑛说话,开口询问:“何为武斗?”
“自然是打马球。”施玉瑛扬头望向不远处的马球场,又朝杨玄修挑眉,“杨玄修,你不会打马球也要输给我吧?”
“绝对不可能!”众多年轻郎君面前,杨玄修被拂了面子,红着脸狡辩,“比就比,我杨五郎不在怕的!”
梅逢愣了下,避开卢灵的视线,向后拽住杨五郎的手臂:“杨五郎,你不会打马球,别中了她的激将法。”
“我是打得不好,可不是还有你吗。”杨五郎压低声音道,“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怎么也要把施玉瑛赢下,让她在本少爷面前嚣张。”
施玉瑛笑道:“有你这个拖油瓶在,世子再厉害又有何用。”
梅逢:“……”
卢灵许久未曾打马球,自是十分想念御风驰骋的感觉,她正欲答应,又想起卢柔之事,当即一凛,惋惜推辞:“我阿妹初次进宫,阿耶交代我看好阿妹。责任在肩,便不和你们一起了。”
“这便是你妹妹?”施玉瑛探过头去,朝卢柔热情地打个招呼,挽着卢灵笑道,“这有何妨?让阿妹坐在观赛席便是。”
她瞥了眼梅逢,想起某件事来,漾开促狭的笑:“听说你与梅世子几天前在华严寺相看,正好今日世子也在,怎么,你莫不会是害羞了?”
卢灵假意露出羞涩之态,后退两步,连声否认:“自是没有。”
她不动声色看向梅逢,却发现他也刚好别过脸去,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杨五郎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拍着梅逢的肩大笑不止。
其余郎君一听八卦,也乐得凑起热闹来:“听说梅世子与卢娘子在华严寺相看,不知相看如何,是否有好事将近?”
“到时候我们这些在场的,定要备上贺礼聊表心意啊!”
卢柔见大家胡乱撮合起来,也笑着添一把柴:“阿姐,你就放心去吧,我在观赛席乖乖坐着等你。”
卢灵呆愣片刻,这回脸颊当真有几分烫。梅逢同样羞赧至极,耐着性子与这些郎君们一一澄清:‘绝无此事,你们别再胡言乱语了。’
他脸颊烫得厉害,越是澄清,郎君们八卦得越是汹涌。
卢灵只想快快平息这场起哄,她先嘱咐卢柔:“阿柔,你在此地等我,切莫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阿姐。”卢柔笑着答应。
卢灵放心些许,施玉瑛喜不自胜,转头向杨玄修挑衅:“杨玄修,你就等着输了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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