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寺内,四处幽静。漫山层林尽染秋黄,檐角下金漆斑驳,远处传来悠远的佛音。
大殿内,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慈悲矗立,眉眼慈和的方丈引卢樊父女与越王妃相见,几人寒暄过后,同坐在堂中喝茶。
长安有不少年轻郎君和娘子们,听闻越王世子与卢将军之女约定相看,特意来华严寺赏秋上香,想瞧瞧世子与卢娘子长什么模样。
眼见堂外时不时冒出探头的身影,越王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方丈请求道:“恐怕犬子一时迷了路,烦请方丈帮忙,为他引个路。”
方丈和颜悦目地颔首:“好。”
卢樊忙挥手:“不碍事,不碍事。”
越王妃歉笑地欠了欠身,心底早已怒火中烧。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放任儿子跟明儿他们到后山玩耍。
她将目光落向卢灵,换上一副和蔼笑容:“不知小娘子是何年何月何日的生辰,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卢灵从容对答:“妾是文德二年冬月初一的生辰,平日喜欢研读史书,偶尔吟诗作赋。”
越王妃听后,喜不自禁道:“比犬子小上一岁。难怪我观你满身书卷气,想必读过不少书。”
卢灵闻言掩袖笑答:“越王妃说笑了,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卢樊马上接道:“小女自幼聪慧,温良贤淑。”
越王妃眸露赞许,暗自满意地点点头。梅逢从小就对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偏偏喜欢读那些旁门左道。这位卢小娘子貌灵神清,饱读诗书,性子又恬静爱笑,日后定能管教好梅逢,引导他走上正道。
喝茶的间隙,卢灵也悄然打量着越王妃。这位夫人长相极美,年轻时定然也是冠绝京华的美人,尤其是生了一双难得的剑眉,虽然她此刻和蔼地笑着,但依旧能瞧出骨子里的刚烈与英气。
堂外秋景明媚,光影流转。外面脚步声响,方丈苍老的声音从远处飘进堂中:“世子,还请不要为难老衲啊。”
“方丈,你这般告诉他们,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梅逢恳求的声音响起。他小心搀扶着颤颤巍巍的方丈,陪方丈慢慢走至堂前。
许是两人的身姿太过瞩目,惹得不少郎君娘子们回顾:“原来这就是越王世子……传言果然不虚。他既生得这般好看,为何还需相看?”有人低声议论。
“这……世子,卢将军和卢娘子还在等你。”方丈为难。
他身后,还有一个浅绿衣袍的少年气喘吁吁跟了上来:“表哥,等等我啊。”
越王妃转头看到堂外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顿觉半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她尽力克制着怒火,温柔地呼唤出声:“益寿,明儿,你们还不快进来。”
梅逢听到母亲的呼唤,肉眼可见地僵住,他转身望向堂内:“阿娘……卢将军。”
他神色灰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有如此凑巧之事,只好搀扶着方丈进入堂中,恭敬地向卢樊行礼:“晚辈见过卢将军。”
崔明刚好赶来,也忙向堂内问候:“见过卢将军,卢娘子。”
早听人说越王世子生得好,没想到竟生得这般标致,和他母亲长得真像。卢樊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两位小郎君回礼:“两位小郎君安好。”
卢灵目不转睛地盯着梅逢看,在他望过来之时,故意朝他眨眨眼。
她怎么来得这么快?梅逢心底惊诧万分,利落地撇过目光。
见该来的都来了,方丈心满意足地笑道:“如此,老衲便不打搅几位了。”他拄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临走前拼命给安然坐下喝茶的崔明使着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同出去。
“啊?”崔明懵懂地看着方丈,想到方丈不辞辛苦到寺外寻找表哥,便恭敬地将茶碗递了出去,“方丈,这碗茶敬你。”
梅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旋即连忙端坐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越王妃额间青筋暴起,笑着隐忍住怒火。
看这架势,梅逢担心崔明不在自己会被围攻,便歪头探了过去,请求道:“方丈,让他留在这里吧。”
方丈无奈摇头,只好道:“好吧,老衲告退。”
崔明看了看梅逢,拽了下他的袖子。梅逢将袖子扯过,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越王妃将他们这点小把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明儿,今日是你表哥相看的大日子,你可不要添乱。”
崔明闻言,乖巧地保证道:“姨母放心,我当然不会添乱!”
梅逢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生怕视线不小心与卢灵对上。
看他靴底、衣摆上蹭了不少草屑和杂灰,不必想也知道去了哪里,哪有半分好人家公子的模样。越王妃心中气结,当着外人又不好发作:“益寿,这位是卢家娘子,你可曾问候过了?”
梅逢见状,只好起身向卢灵行礼:“见过卢娘子。”
卢灵回礼道:“梅世子万福。”
越王妃和颜悦色道:“益寿,你平日酷爱舞文弄墨,刚好卢娘子也熟读诗书,你们志趣相投,不妨以此为题谈论诗书。”
梅逢错愕地转过头去,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舞文弄墨了,又见越王妃拼命朝他使着眼色,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那个卢灵,看着就一副鬼点子很多的模样,想必真读过不少书。
可他原本就不愿相看,尤其是已经知晓对方是个极为轻佻的小娘子,梅逢定然不可能让这场相看顺利进展。
他呆呆地看向卢灵:“书?什么书啊,我从小就不识字,更不会写字,只看得懂变文里的配图。卢娘子听过变文吗?”
见他一本正经,说得煞有介事,若不是她前世就认识他,差点就被他唬住了。
卢灵如他预期那般,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是变文?”
卢樊起先也被震惊到了,毕竟长安能有几个不通笔墨的高门郎君,转念一想陪笑道:“想必世子的武功一定极为出色吧。”
梅逢呆愣地笑了下,歉意道:“我的根骨欠佳,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
闻言,卢樊目露惊骇,担忧地看了卢灵一眼。
崔明在旁捂着嘴,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
越王妃无奈撑住额头,青筋狠狠凸起。益寿平日大方又知礼,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这般肆意妄为。
此事对卢家来说,实在是不公。她飞快地剜了梅逢一眼,而后朝卢樊歉笑道:“犬子实在顽劣,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让将军和娘子见笑了。”
卢樊一怔,反应过来越王妃所说的话,也只好无奈笑道:“不碍事,不碍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越王世子与灵儿素不相识,初次见面,为何要这般败坏自己的形象?
而梅逢心里也极为不快。他看向卢灵,她此刻娴静清雅,全然没有溪流畔的促狭。看来她不仅轻佻,还是个极擅长伪装的人。
一计不成,他皱眉捂住心窝,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不好,我身体不适……”
崔明见状,忙从椅子上跳起去搀扶他:“表哥你怎么了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梅逢反抓住崔明的手臂,虚弱道:“怕是心疾犯了,疼得厉害。”
话音落下,卢樊无奈地与卢灵对看一眼,崔明焦急万分地望向越王妃:“姨母!我们快下山带表哥看郎中吧,我不能没有表哥啊!”
他边说着,边搀扶着梅逢,有往外走的趋势。
越王妃起身怔愣,这狗崽子何时患过心疾了?不过看他神色痛苦,崔明又这般焦灼,全然不像作假。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匆忙移步,抚上他后背:“益寿,怎么回事?”
梅逢眉头紧蹙,似在极力隐忍。然而额头上一滴汗珠都未见,这反倒让越王妃有些摸不准了。
崔明焦急道:“卢将军,卢娘子,我们先走了。我表哥的命重要,我务必要带他去看郎中!”
说着,他搀扶起梅逢就往外跑。
两人背过身去,梅逢与他对看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他回头看了眼卢灵,一瘸一拐地向堂外走去。
“……”卢灵心想,演得好生拙劣。
越王妃挂念心切,生怕儿子当真出事,只得向卢樊与卢灵欠了欠身:“卢将军,犬子身体抱恙,相看之事我们改日再议,实在是惭愧万分。”
情况弄成这个样子,卢樊也没有别的可说的,只能顺从越王妃:“无妨,还是世子的身体要紧。”
越王妃向他投去一眼,又歉意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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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母子和崔明走后,卢灵与卢樊顺便在华严寺上香祈福,不觉日光流逝,金乌西坠,就要到宵禁时分了。
回去的马车上,卢樊担心今日之事会令女儿难过。但见卢灵不仅没有丝毫失落,反而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完全不像被男方逃相看该有的反应,不禁好奇问:“灵儿,你现在心情如何?”
“阿爹此话怎讲?”卢灵不解。
“越王世子不像真的有病,怕是装出来的。他明摆着抗拒相看,你貌似还有点高兴。”卢樊沉吟道,“灵儿,你对越王世子怎么看,可满意他?”
“我挺满意他的。”卢灵低下头羞涩笑笑,语调轻快,“不过更高兴的,还是阿爹您。”
卢樊疑惑:“我?”
卢灵点点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阿爹死在乱军之中,如今见阿爹您还生龙活虎地活着,女儿心里很高兴。”
父亲还好好活着,而且此时卢家还没和太子扯上关系,改变命运的机会还很大。
况且她还有机会和梅逢在一起,一想到梅逢,她就不由心跳加快,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
卢樊闻言一愣,接着爽朗笑了起来:“傻孩子,梦都是虚假的,你怎么能当真呢?”
卢灵撇了撇嘴,小声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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