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腥湿味黏在木头上散之不去,吸一口就是一鼻腔的盐。

又一天过去,乔息在干草上打第五个结。

她以干草结绳记日,上船后过去五天了。

她上次跑出船舱的事给绑匪长了教训,这几日每日一早醒来就会看到新一天的食物已经放在了房间内。之后一整天门窗都不会打开,门外一点人声动静都听不到。

食物很干净,迷晕人的苦味她没再闻到过。

乔息试着晚上不睡觉,等绑匪来送食物,往往撑不到后半夜就会睡着。

有一晚,乔息半睡半醒间似乎听见门开了,有人把手放在她的额头,轻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检查她们有没有生病。她不能多听就睡熟过去。

乔息还试过用干草在地上摆字和绑匪说话,全部遭到无视。

五个小女孩无事可做,乔息鼓动她们聊天,说说自己被抓的那天是怎样的情形,还问了她们家里的亲友情况,逃出去的那日或可寻求帮助。

乔息越问越觉得回家的希望渺茫如烟。

她们都只有十岁,当中陈盼盼的年纪更小些,九岁半。

路楸家里是农户,有田五十小亩,下面有几个弟弟妹妹。那天和爹娘一起在田中秋收,不小心跑远了,田埂上遇见一个骑马的男人就被抱走了。

陈盼盼也是农户,父母皆务农,家中只有三十几亩小田。盼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丢的,那天晚上她在母亲怀中入睡,睡醒就到了绑匪手里。

三十几亩小田维持四五口之家的生计极度困难。乔息听父亲说过,齐地人稠土狭,每户不足相供,若是贫户则维持生计都难。路楸家里的土地勉强足够,盼盼家里就有些困难了。

相比之下,李渔和莒琪非农户,家中营生情况好了许多。

李渔家打渔为生,父亲打渔,母亲做纺织卖品,李渔从小水性就好。那天她和母亲去市集上卖布艺,收摊的时候遇到绑匪打马而过。李渔只觉得自己当时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就不知道了。

莒琪的爹爹是做矿产行当的小商贩。莒琪不知道,但乔息听出来,莒琪的父亲做的是倒卖散矿的生意,不成规模,但横县紧挨矿山,倒卖渠道稳定,且无需下矿做危险活计,倒卖生意适合小户之家。

绑匪分明挑着家贫的下手,她们五人这样的家境,哪怕走丢了,父母也无门路寻她们回来。

乔息躺倒,呆呆地注视窗外天空。

如果家里没有出事,或许不用受这一遭。

若是曾经的北方首富,怎么可能被绑匪盯上。

女孩们互相聊天,聊自己这仅仅十年的所见所闻。

李渔分享渔船上的生活。活鱼的品种和味道、各种捕捞技巧、新鲜捞上来的鱼就地宰杀烹饪,李渔如数家珍。

莒琪说父亲在外做生意,每次回家都会带各种各样颜色漂亮的小石头。娘亲在家教她刺绣,她常和兄弟姐妹一起研究小石头的多种玩法。

陈盼盼和路楸分享秋收时的稻田景象,如何藏入成熟的稻子中和父母捉迷藏,父母亲总是很轻易就能找到她们。

乔息则从长安四大坊、名胜八景、遍地美食说起,到庞大宏伟的三大宫,那不曾得见却威名远扬的皇帝。

她们听不懂,乔息改为说长安许许多多的小玩意和佳节花灯,尤其是新春时的满城烟火,几乎盛放一整夜。还有随处可见的异国商人,闻所未闻的语言充斥整个长安城。

绳结打到二十个。

身上越发黏重,身体内外仿佛被海水的盐分浸透了。

即便有便纸垫着,恭桶日日积累仍凝聚了一股浓郁的气味,而她们身上的味道和恭桶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不能洗澡,封闭的环境令人丧失活力。

乔息想找点事做,她想测算风速,算出至今为止航行了多远。然而每日风速都不相同,她也不精于此道,难以测算。

尤其是海上偶尔会遇到风暴,经历过一次风暴后,乔息就彻底失去了对航程的把握。

脑海中记住的南下航行可能遇见的县城港口,绑匪一次也没停过船。船上物资似乎充足,绑匪根本不需要靠岸补给。她只能一个一个划去脑海中县城的名字。

十月之后,海上气候仍然潮湿闷热,未有明显降温。乔息想起往年在长安,十月份的气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还是说身体久未沐浴形成的污垢可以保暖。

绳结系至四十个。

十一月份了。

乔息越来越思念娘亲,她整日趴在窗上看着外面,记录阳光偏移的位置,大致估算航行的方向。

直到第四十二个绳结。

窗外出现了树林。

“岸边!”

“我们要上岸了!”

乔息惊呼。

然而她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大船靠岸。

大船完全转为西向航行。对岸树丛越来越密,也越靠越近。

“船脱离大海,入河了。”乔息道:“昨日经过的可能是河道入海口。”

她海中浮现大楚南方的河流走势地图,猜测道:“现在这条水可能是糜水下游几条汇入大海的支流之一,我们最近路过的可能是交趾郡,这几条支流在交趾郡郡治附近一带交汇。”

糜水的水道相当长,在离开交趾郡、穿过祥柯郡、进入益州郡后更名为仆水。不知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里,若是再往西边走,即将触碰大楚与白牢的边境线。

乔息忧心忡忡,其她女孩们不明所以,只欣喜于近在眼前的岸边。

可能快下船了,乔息直觉绷紧精神,等待预料中的昏迷到来。

河道两侧的树木变得浓密高大,船行速度愈慢,不见人烟。

入河第四天,早上醒来不见阳光,乔息几乎下意识以为被关到了一个新地方,但视线中微弱的火把照亮周围,这里还是船舱,身下大船还在行进。

窗户被封了,无论如何打不开。

女孩们无人开口,内心疯长不安,有阳光和失去阳光的感受太过不同。

第五天,送来的水壶明显发苦,乔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

苏醒,乔息躺着一动不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