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渔预想中万钧雷霆的的责难,就这样因为突如其来的赴宴一事被匆匆打断。
时运达对琐事毫无兴趣,干脆起身下座,经过言笑渔时抬拐重重敲了下地,将后者吓一激灵后愤然离去。时杨氏瞧着丈夫离开,说完话便也拉着时漪漪和阿妙回房。
“审判”的人都走了,言笑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嘶”声揉着膝盖坐进旁边的官帽椅内。
“你倒是走运,”堂内忽然有人出声,“从前我们犯错,父亲都要请家法打板子,你这次不过是禁足一月,知足之余还要多加反省才是。”
言笑渔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位呢,她缓缓抬头,一双莹亮漆黑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男子:“你少在这儿幸灾乐祸。”
他不出声她还差点忘了,方才他非但不为自己求情,还朗声要求时运达降罚,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莫要误会,”时昀顺手打发仍跪在地上的凝香下去,“实则禁足于你而言并非坏事。先前我为你占相时说你最近不宜出门,外出恐有大灾,在家禁足刚好可保你度过此劫。”
言笑渔转念一想,也不知这家伙是真有点东西,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她今日差点又被从天而降的麻袋掳走,可不是出门遇灾了,居然被他说中了!
不过她嘴上不服输:“不好意思,从前有高人也给我算过,说我这人命中自带贵人,遇险可逢凶化吉,用不着怕什么。”
今日她能逃过一劫,确实是因为遇上了贵人。不过她那话却是瞎扯的,所以此刻有些心虚。假如这次没能与那个贵公子狭路相逢,又或者那个公子刚好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今日她能不能脱身魔爪还要另说。
正后怕着,时昀已踱步至她跟前,俯身煞有介事地又把她左右打量一番,吓得言笑渔竟一时不敢动。
“你、你干嘛?”
时昀直起身,若有所思道:“那位高人所说不错,你命中确有贵人,且此人日主强健、阳气醇正,与你八字天合地契,五行相生,可助你破解困局、化险为夷,且此人正是你身边之人。”
言笑渔目露狐疑:“……你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时昀的表情像是被点醒了一般:“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你我二人的八字可是由我师父明虚真人亲自占算,正相符合。”
“切。”言笑渔显然不信他这套,起身就走。
她行步快且急,但时昀凭着腿长优势,跟在她身边负手而行,从容又坦然。
“你若信得过我,明日去叶家赴宴你可将我带在身边,说不定危险时刻我还真能帮你化解一灾。”
言笑渔骤然停步,扭头瞪他一眼,欲骂又止:“你脸可真大。”
回到房间,言笑渔直接往榻上一躺,只觉浑身疲惫。
来到番阳的首次外出探索就这样毫无收获地告结了,非但如此,还落得个禁足的下场,往后再想出去,难不成真要规规矩矩再等一个月以后?
她恨恨地攥拳锤向被褥,心中大骂万恶的封建社会,居然连出个门都这么费劲,这跟恶意软禁她有什么区别!
不过显然她的婆母时杨氏并不这么觉得,甚至生怕禁足的惩处太过轻飘飘,以至于无法让这位目无规矩的儿媳长记性,很快就派竹香前来宣告,接下来一个月她需每日去正房请安后留下来抄写佛经,包括今日。
言笑渔的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可转瞬又敛了气性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再想什么花招了,否则只能引来更严重的打压。
匆匆吃了几口午饭,她便本着早死早超生的精神,主动去找时杨氏抄写经文。
有赖前世有限的书法基础,言笑渔很快便上手,虽说写得松垮毫无筋骨,但至少能看,甚至越写越快速。
更何况对于经历过高考和九九六的她来说,这都不算什么苦差事,横竖不用动脑子,机械抄书就是,她那奋笔疾书埋头苦写的状态倒叫时杨氏十分意外。
是以当时杨氏捧着一沓勉强入目的丑字时,终还是看在她努力刻苦毫无怨言的态度上算她过关。
等言笑渔甩着酸痛的手腕回到房间,时昀又不知所踪。不过她对他的去向兴趣寥寥,直到晚间一大家子围坐用饭时,才从其他人交谈中得知,时昀这晚是应叶翀之邀外出赴宴了。
年轻人的接风宴,那不得喝到半夜才能尽兴,对她来说正是行事的好时机,于是瞅准机会朝时漪漪疯狂释放夜会的暗号。
饭毕回房,等凝香服侍自己沐浴更衣完毕,言笑渔便打发她早些退下。而后者平日里像张狗屁膏药似地贴着她,今日却因被时杨氏罚跪到晚上,早已吃不消,巴不得回去休息,福了一礼便一瘸一拐离开了。
凝香走后,言笑渔刚想躺下舒服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来人又是竹香,这次她却是来送衣裳的。
“这两套新衣是夫人前几日就备好的,叫二爷和二奶奶明日穿着赴宴,另还有几样钗环,特为二奶奶梳妆之用。”
“家里其他人也都有吗?”言笑渔问道。
“回二奶奶的话,都有,”竹香毕恭毕敬答道,“夫人说初来番阳定居,本该为大家裁制一批新衣,但时间仓促,只好先买些成衣应付过明日赴宴。”
言笑渔瞧着那些钗环用料贵重,却不是新打的,合理怀疑是时杨氏从北边带过来的私物。再看衣裳,绣工清雅巧丽,用的也是上乘纺花纱料,若搁以前这对时家来说不算什么,但眼下他们在番阳捉襟见肘,每人一套新衣属实是一笔不算小的开支。
她忽然想起那日撞见时杨氏给叶善才拿金簪的一幕,想来就是为了这个。
送走竹香后,言笑渔心情复杂地躺回床上,不禁想起今日时运达在正堂阴阳的那句话。
“这个家里最该担忧此事的人都丝毫不费心着急,你又何必上赶着分忧解难?”
此刻细想,看来家中经济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且这个家的中坚力量时昀对此毫不在意,这才引发他老子的不满。
如此可真有够糟糕的,不怪时运达天天铁青着脸叹气,时家田产都在江北,远水救不了近火,倘若时昀再不找个事做,家中只出不进,那不早晚得破产啊。
言笑渔这么一琢磨,越发觉得跑路势在必行。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后街传来清晰的梆子声。
两梆两锣二更天,言笑渔骤然清醒,环视屋内,时昀果然还未回来。她忙下床趿鞋,悄悄开门溜了出去。
她与时漪漪之间的暗号是早就约好的,地点则选在相对僻静的西花园内。
有赖南方的园子草木葱茏,借着花木掩映灯笼的光亮,她一路顺利抵达。
时漪漪早已在太湖石下候着了,一见到言笑渔便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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