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素弦忍着笑,“两人也不知怎么就较上了劲,动起手来了。”

萧景桓比谢听澜还意外,转头问浣尘:“这伤是那小子打的?”

“回殿下的话,他没对奴婢动手。”

浣尘脸涨得通红,要是真挨了打,她还没这么说不出口,“那小子只知道躲,一下都不还手,奴婢气不过,追上去打,脚下一绊,自己摔了一跤,磕到了石头上。”

听了这话,萧景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听澜忍不住笑出了声:“伤成这样,这两日就好好养着吧,不急着在跟前当差了。”

浣尘臊得头都快埋到胸口,应了声是,赶紧退了下去。

用过午膳,萧景桓让谢听澜先歇个午觉,自己起身往外院去了。

周大力也惦记浣尘那伤,虽说不是他动的手,到底也是因他而起,心里过意不去,见萧景桓来了,二话不说便跪下行礼,主动请罚。

萧景桓只笑着道:“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护不住,算什么本事?”

周大力被这一句噎得脸上一热,梗着脖子道:“那只是个意外,小人往后定能护她周全。”

萧景桓听他认下心仪,冷笑一声:“你一个叛军贼子,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旁人?”

周大力脸色一变。

“你也不用拿话搪塞我。”萧景桓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凭你,我不信你能有本事混进京,背后必定有人替你出谋划策,把此人交出,我保你不死,还能替你谋个一官半职。有了官身,还愁日后不能封妻荫子?”

周大力跪在地上,脖子仍是梗得笔直:“我不能出卖先生。”

萧景桓原只是诈一诈,没想到这小子当真认了,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可笑。

就这么个二愣子,也不知道宋奉是怎么放心叫他进京办事的。

萧景桓把前后一串,能被周大力尊一声先生的,必是宋奉身边出谋划策的人物。

而宋奉帐下,当起起先生这两个字的……

他心底慢慢浮出一个名字,韩秉之。

此人萧景桓有所耳闻,出身临邺寒门,自幼过目不忘,得当地一户穆姓望族看中,供他读书。

那时世家子弟入仕多靠荫袭,寒门子弟则要靠察举、征辟,由地方长官或朝廷重臣考察举荐。

察举、征辟也要试,韩秉之下场应试,那年主考官出了道偏题,满场考生都答不上来,唯独他答得滴水不漏,被点了试首。

本来要举荐进京入入仕,偏偏这时冒出些风言风语,说韩秉之与考官早有勾连,试首之位来得不清不白,舆论越滚越大,闹上了朝廷。

萧景桓翻过旧档,真相并不难猜,临邺另一户望族怕韩秉之出头之后穆家跟着得势,便把考官与穆家的旧交翻出来做文章,说穆家既供韩秉之读书,考官又与穆家有旧,这题,保不齐早就透了出去。

这种事,世家大族里头并不少见,荫袭名额有限,不乏世家子弟也占用察举征辟名额,买通考官、递话递题的,哪一场没有?可人家门第摆在那儿,风头一过,照样入仕。

韩秉之没有这层背景,穆家也不过是临邺当地的望族,舆论发酵,朝廷干预之后,穆家也保不住。

最终朝廷下令,将考官罢黜,夺了韩秉之的试首资格,更甚至,不许他再试选,韩秉之的仕途就此断尽。

韩秉之心灰意冷,离了临邺,后来不知怎么,撞上了同样落第的宋奉。

两人一见如故,韩秉之认定宋奉也是被门第所累,与他同病相怜,从此倾力辅佐。

此人足智多谋,周大力有他相助,混进京城倒也不足为奇。

若韩秉之此刻也在京中,只消将他拿住,便等于断了宋奉一臂。

萧景桓印象中,韩秉之此人,除了才名,还有一样出了名的,风流。

据说他最好与欢场女子往来,那些女子爱他的才气,也乐意与他周旋。

他在临邺时便常出入瓦舍勾栏,到了别处,这习性也没改。

萧景桓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他唤来裴越,道:“去京兆府,把韩秉之的通缉画像取来,各大青楼,一处一处地查。”

裴越领命去了。

画像画得并不算像,年月又隔得久,单凭一张纸,未必揪得出人。

可也不知是凑巧,还是韩秉之当真胆大,不过一夜的功夫,裴越便把人捉了回来。

次日一早萧景桓听说时,还愣了一下。

“这么快?”

裴越躬身道:“回殿下,人是在城南一处叫拾翠楼的勾栏里拿住的,去的时候,他正同几个妓女吃酒,身上连个遮掩都没有。见我们进去,竟也不跑,只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找着的?’”

萧景桓听完,半晌,笑了一声。

一个人惯在什么地方待着,哪怕落到这步田地,也还是改不掉。

这么一想,萧景桓倒有些感慨。

“人在何处?”他问。

裴越回禀:“廷尉诏狱里关着的。”

“带路。”

出了府门,萧景桓一路往廷尉诏狱去。

说来也巧,关韩秉之的那间牢房,正是先前关押萧景修的那一间。

他走进去时,韩秉之正靠着墙坐着,一身酒气还没散尽,衣襟上沾着酒渍,头发也乱着。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看,见是萧景桓,倒笑了。

“主事的来了。”

萧景桓在牢门前站定:“韩先生。”

“当不起贵人这一声先生。”

“我既然称一句先生,自然是觉得韩先生当得起。”

萧景桓语气平和,“先生的事迹,我听说过不少。尤其先生太平策提及的那句,‘为黎庶立命,为后世开太平’,我记忆尤深。看得出来,先生是有心为百姓开一片新天地的。”

韩秉之没接话。

“我只想说一句。”萧景桓道,“先生落到今日,并非先生之过,是跟错了人。先生在宋奉身边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先生比谁都清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与梁朝那些狗官有何分别?我父皇能得天下,固然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支持,可他心里装着百姓安宁,这一点,先生认不认?”

韩秉之听完,笑了。

“原来是皇子殿下。”他往后一靠,语气里没什么起伏,“成王败寇,韩某没什么可怨的。”

萧景桓道:“先生昔年经历,我亦感惋惜。临邺试首,本是实至名归,是梁朝负了先生。可我大雍不同,大雍开国,正是用人之际,以先生高才,我可为先生作保,举荐先生进尚书省,六曹尚书的官职,任凭先生挑选。”

韩秉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殿下这话若搁在十年前叫我听着,我大概当场就心动了。”

“如今不一样了,过了三十,心气散了,人也懒了。”他靠回墙上,语气懒懒的,“殿下这份美意,韩某只能心领。”

萧景桓听得出来,他有心成就一番事业,只不过蹉跎这些年,不太敢赌了,继续劝道:“古语云三十而立,先生正当时,安称过晚。先生这身本事,倘若荒废,才是真真可惜。”

“殿下不必给韩某戴高帽,韩某还能掂量自己斤两,这世上少我一个,算不得什么。殿下若真想用人,天下有识之士多的是,不必往我身上费这些功夫。”

“先生这话,我不敢苟同。”萧景桓道,“真论才学,朝中颍川郡公谢正清能与先生一论高下,他如今任尚书令,对我父皇亦有辅佐之恩,也是我的岳父,他提起先生也是赞不绝口,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韩秉之把眼合上,“谢正清不止才学远甚于我,眼光也强我百倍,殿下正应当寻他这般人,韩某酒还没醒透呢,殿下请回罢。”

萧景桓没急着走,仍站在牢门外,隔着那道栅栏看着韩秉之。

“说来先生可能不信,我正是为先生那篇《太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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