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石那天凌晨没什么人。也可能人都在各自包厢里面。乔治在前面大步走,走廊两边的酒柜在灯光下面反着暗淡的光。他的头发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是唯一的亮色,随着他的动作在后背摆动,一片浅金色的瀑布。…我想追上去,但头很晕,双腿沉重。进来之后我浑身在空调温度里一片冰凉,头发湿透了滴着水,衬衫都贴在我皮肤上,夹克在我手中也滴了一路的雨水。Nico拿着伞,他一边喊乔治,一边过来扶我。他看着我,头发也在外面淋湿了,黏在脸上,脸上也都是雨水。我靠着酒柜,眼前还在朦胧地滴水。我把他扯过来抱着,他撞进我怀里就不说话了,刚收好的伞又咚的掉到地上,洒的大理石地面都是雨,走快点也许得滑上一跤。我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才发现自己皮肤滚烫。他也像是被烫到了,雨淋的雪白的脸慢慢红起来,仓促地躲避着我的视线,又从睫毛下面偷偷看我。我这样贴了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我感到他的担心传过来,也感到自己身上在冒热气,透过我们两个身上的衬衫蒸发着那些雨水。我慢慢摸过他后腰马甲的束带,那个金属的搭扣温度冰凉,也许是我手指的温度太烫。

乔治在走廊那里回头看我,就站在头顶的灯光下面。他站在那里,我才看清他穿着什么,深灰色的一件宽松的长袖上衣,像T恤还是什么,裤子也很长很宽松。很少看见他出门穿的这么随便,像睡衣一样。但是那一刻在灯下面,那身衣服看上去柔软又很舒服,每一个褶皱和垂下的弧度都是柔软的。还有他的长发,上帝,跟在我梦里一样。他看着我们,脸上表情还很恼火,扭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nico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我松开了他。他匆匆忙忙捡起伞,说他去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就要走。我凑过去扣着他的后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去洗个澡,否则会感冒的。我低声说。然后发现喉咙有些痛,也许是抽烟抽的。我那一整盒烟都抽完了,也有一些彻底淋湿的。

Nico安静地走了。我向乔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他碧绿的眼睛在灯下面颜色很深,看着我像生气又像难过。上帝,乔治的眼神比那一夜的冷雨都叫我浑身发抖。我的靴子泡了水,走起来嘎吱地响,我昏沉的大脑居然仍感到一些尴尬,还有那件夹克。我大概很难跟他交代。G,我低声喊他。他侧过头哼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过来拉我进电梯。他的手温度也很高,只是它更干燥,拽住我手臂的那一刻透进来的体温让我起了鸡皮疙瘩。他一路都没说话,我头重脚轻地跟着他。

我在那昏暗的走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蒙着光的长发,发尾晃动的频率,他身上的味道顺着空气传过来。不是香水味,像洗衣粉还是什么衣物护理剂的味道。慢慢盖过了我鼻腔里充斥的雨夜的味道,还有那股跟了我一路的花草甜香。我大脑像在放空,但它是一团混乱的尘埃。直到他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把我推到浴室,然后一把开了淋浴用热水劈头盖脸地对着我浇下来,我才在窒息般的温度和水流的包裹中清醒。我急促地喘息,看着乔治,他离我一步之遥。他的脸在浴室的灯下面晃着珍珠一样的光泽,眼眶却是红的,那片碧绿也像蒙着雨水。乔治,我靠在墙上用力地抹了把脸,甩了甩头发,身上全都湿透了,你来干什么?

这跟你有他妈的什么关系。他恶狠狠地说,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震动。然后把浴巾和浴袍扔到了我头上。洗。他盯着我的眼神幽暗地冒绿光,彻底地洗。你他妈的闻起来臭的要死。然后一把甩上浴室门走了。我靠在那,头顶着瓷砖,有点眩晕,我感到身上很冷,但明明淋浴的热水不断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打在皮肤上居然是疼的。密密麻麻像落下来的针。闭上眼睛还是一路的雨,耳边雨水不断落地的声音。不断倒退的一切。我大概走了快一个半小时。在那之前,我看着浴室的顶,它上面也有像藤蔓一样的花纹,淡色的,和他卧室的一样。它缠在我心脏上,我混沌地想,分不清到底什么东西缠在那里,我得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我想。我需要这些。

我从浴室出来之后,感到整个天花板都在转。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头很重,又很热,我感到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我听到乔治远远的叫了我一声,然后跑来拉起我,他揽住我的上半身,然后扶着我,我们栽倒在床上。我躺在那,呼吸很重也很热,我感到上嘴唇被呼出的气息烫得发疼。乔治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我拉到他大腿上躺着。我模糊地看着他垂落下来的金发,凉凉的落在我脸上,我痴迷于这个若有似无的凉意。他来摸我的额头。然后我听见他骂了一句,接着在床头摸了半天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感到疲倦。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往他腹部埋进去。他这身衣服闻起来像家的味道。

我忍不住浑身松懈下来,我想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该死的,但我发现抬不起来。G…G…我含糊不清地叫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发出声音。他在电话里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按在我头上。那个重量落在我额头,像什么神秘的魔法一样,我感到自己的意识都在沉沉地下坠。眼皮也是沉重的。只有一丝时有时无的凉凉的触感,轻柔地划过。他的声音低沉地在腹腔共鸣,也响在我脑海里,但什么都听不清楚。

…不知道多久,有人拉起我,在我嘴唇上有个什么冰凉的东西蹭了一会,然后变成柔软的,顶开我的牙齿和口腔,渡过来水和药片。我下意识地吞咽,睁开眼睛去看,然后沉没到碧绿的湖水里。我在那片碧水晃动的波纹里彻底昏睡了过去。

—————

我一觉睡到了4号傍晚。醒来的时候,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房间正对着我的那副挂画上面。我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头疼得要炸开一样,我花了点时间看清那幅画。现代主义的建筑画,只是线稿,不知道谁的。我靠在那看了一圈,房间里没人。这个房间是蓝宝石的客房,以前我总在这里过夜,我是说,有时候包厢里不太方便。有时候也和乔治一起在这睡,Nico…我头疼地想,不知道乔治会不会跟他发火。虽然乔治对Nico已经算温和,但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难说了,我都得挨他的揍。我为此担心了一会,又想到了别的。趁乔治他们没在,我立刻爬了起来去找浴室里我扔的脏衣服。我手机在裤子口袋里。结果衣服都没了。我在房间转了半天,把地毯都翻起来找了,最后发现手机被放在进门的酒柜最高的那层。……我相信换个任何低于6英尺的人来都不会发现它。乔治总喜欢在这些小事上跟我闹别扭。我拿下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给bill打了电话。他过了一会才接。接通之后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问他MJ怎么样。……不怎么样。他低声说。老板发烧了,早上莫里医生刚来过。……我又沉默了一会,问他情绪怎么样。……也不怎么样,他说。他一天没有吃东西。……我揉了揉额头,那就想想办法。让Grace做点口味重点的东西。我低声说,声音非常沙哑,讲话明显疼痛。我还想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动静。就这样吧bill,别告诉他我打来过。我立刻挂了电话。

我刚把手机塞到衣服里面门就开了。乔治走了进来。他看我站在那,叫了声我总算他妈的醒了他以为我要高烧烧成植物人了。他已经在打算跟nico把我的所有版税和权益都抢走。……我低声骂了他一句。他没理我,眼睛瞄到旁边酒柜上。…… 然后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背对着我。落日照在他头发上。那片金色有点点发红,看起来很温暖。我能看到有些毛躁起来的在阳光里飘。…他都没保养他的头发。我心想,这么着急地赶过来,为什么?我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摸上去。别他妈的摸我头发!他转身来打我。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翻到沙发上挤着他坐下来。他被我挤到扶手边,咬牙切齿地要把我按到地上去。…G,我拉着他的手哑声说,我好难受……我感到头很痛,肚子也很饿,腿也很酸,脚也痛,上帝,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把从我睡裤里面拽出手机扔在我胸口,沉闷地一声响,又砸得我胸口也痛。他这属于家庭暴力吗?我看着他一边揉一边忍不住想,噢上帝…我看着他甜蜜燃烧的绿眼睛忍不住凑过去,又被他一巴掌拍开了。……乔治米勒,你他妈的到底来干什么?专门来打我吗?我忍不住咬牙问。你说的一点没错,你个混蛋。我就是来打你的。他瞪着我,那双红润饱满的嘴唇紧绷着,看起来又湿又软,简直在勾引我,我只好盯着看。然后他忍无可忍地把我踹到地上。…我没准还在发烧。G. 噢可是我看你已经完全好了。……我们在沙发上打闹了一会,直到我们都没力气了仰靠在那喘息。

外面太阳在落下去。一切都在金色的夕阳里面。下过雨之后的天空很蓝,好像外面的空气也清新了。我感到错过了一整天有些遗憾。但是身上出了一遍遍的汗。那一晚上直到上午,我都在持续地发烧,即便在昏睡中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忽冷忽热,浑身发抖,每个毛孔都有时候出汗有时候紧闭,乔治大概一直没睡,他给我换了好几套睡衣。那一晚我被那股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包围着入睡。我甚至想一直睡下去,只要我不睁眼,时间就能停在那一刻。停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停在乔治搂着我的臂弯。

……你过来,里兹知道吗?我靠在那低声问。你和他说了吗?这里的事。乔治顿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冷淡地说,这里什么事?我该跟他说你来Vegas鬼混到发起高烧?你知道他有多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没有鬼混。我无力地说。…我和他说我们在伦敦和克莱普顿保罗他们聚会,晚两天回去。最终乔治闷闷地说。…如果我自己回去,他肯定要知道了。我怕…你个混蛋。…只是要重新跟kerlan约时间了。他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嘴唇抿着。我侧过头,我不想在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忧郁,或者任何忧郁。我想着伊莎,本来是约好4号去复查。上次kerlan说他恢复的不错,如果这次复查结果好的话,就可以不用绑护具了。也可以重新开始打鼓。我们都很早开始期待了。于是我也开始看着外面出神。这里能看到赌城大道,所有车流和建筑都笼罩在雨后的夕阳里面。像能融化了。伊莎在洛杉矶会看到此刻的落日吗?我希望他在我公寓。对我来说这大概就是爱丽丝小姐唯一的作用。

我身上还有种高烧后的虚脱感觉,还很容易出汗。我喝了很多水,我想喝酒乔治不允许,我只好拿酒杯喝无聊透顶的矿泉水,假装里面是酒,一边吃了点他带来的三明治。晚餐等Nico一起吃,也许还有Peter他们。乔治一如既往地没有问MJ的事,不过我猜他和Nico都能猜到。我是说,我那晚上狼狈极了,大概他们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Nico也没有过问。他白天忙着别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怀疑Peter给他找了很多不属于他工作范围内的事情给他干。或者是他想让乔治陪我。06年的时候他也这样,有时候乔治晚上在,他就不出现。于是乔治觉得他识相。

我还是想抽烟,我需要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我能够不去想前一晚发生的事。但我知道我不会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一根烟。乔治看我的手在那摸来摸去,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你不会找到你想要的,我是说,在整个蓝宝石。他哼了一声。你他妈的现在说话听起来像个吃了哑药的驴。我如果声音变成这样我就闭嘴。…你不变成这样也可以闭嘴。我说。最后也没办法,我只好咬一根吸管忍耐那种牙根发痒的感觉。该死的。他还不让我做别的事。出门。他说出去我保准还得发烧。但我总得做点运动,我说。不能出去,室内运动也行啊。

……他朝我扔了个抱枕,我接住了盯着他,我说,G,你穿的是什么情趣服装吗?从昨天到现在。这件衣服。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的眼睛出了毛病吗?他说。可我向上帝发誓,那真是我见过一个男人能穿的最□□的衣服了。那个深灰色的长袖T恤柔软的像爱丽丝的肚皮,又宽松的像个罩袍,挂在他身上,走路的时候晃晃荡荡的,我能看到他身体的轮廓。领口也很大,不规则的卷着薄薄的边,他稍微一弯腰,我就能直接看到他裤带,当然还有这之间一切地带。我们打闹的时候,领口就顺着一边肩膀滑下来,落到他手臂。…我的意思是,他光着上身在舞台上唱歌乱跑都没什么,但那件衣服,它怎么能这么无害又□□?…你他妈的是变态吗?他大骂,扑过来按着我打,一动又那样。那些金色的长发从他赤裸的肩头滑下来,半遮半掩地盖住我那个角度的视线。我不是故意要往里看的。我忍不住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住。忍不住要吻又被他拍在沙发上面。该死的。高烧阻止了我。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个简单的饭。Nico说他调酒就好了,坚持不和我们坐在一起。Peter那天在,我们聊了会,他不断地向我抱怨经营上的事,还有他们后续和Rio LV合作的计划。我听的头疼,我对此毫无兴趣,但peter不满我不上心的态度,表示我作为股东之一应该参与。上帝,我叫起来,是你给我下的套。你不如让我下去跳舞。也许我对此更在行一些。乔治就在那大笑,说想象不到我跳舞,他要吐了。吐你的吧,我说,你也许可以给我伴舞。我们随便地聊着,看着外面渐次亮起来的灯火。整个赌城都在脚下,像一块荧光闪烁的宝石。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我和拉斯维加斯,有种特殊的羁绊。这里有太多回忆,太多痛苦混乱又疯狂的夜晚,太多火热又美妙的接触,也有太多我不想再提起的一腔热情。但那时候,过往的回忆都像盘旋的风筝一样,在那个冷冷的雨夜被我自己亲手烧断了,不知道往哪处坠落。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来。也许会,因为Nico. Peter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他们说着悄悄话。我和乔治还在喝酒,上帝,他终于肯让我喝了,我就差没给他跪下来了。Nico调的酒错过都是可惜。我感到有了点醉意,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们,不知道peter在说什么,nico有点局促,一边聊一边看我。…噢,我想,也许在说我坏话。乔治也喝得脸色微红,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靠着抱枕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又好像是酒精作用下的困倦。那见鬼的衣服遮不住一点他肩膀上的痕迹,碧绿的眼睛几乎能滴水,嘴唇又鲜红的像能滴血。他那个样子像什么神话里堕落的天使。我身上又开始发热,该死的。我困难地移开视线,我让nico过来吃点东西。他摇头。peter走了,我说,他是你的老板我又不是,拘束什么?他看了眼乔治,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一会回去再吃就好了。…你要等我喂你吗?我低声说。他一下脸红起来,纠结了一会,走了过来。乔治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然后偏头埋在沙发上披的那个毯子里。我忍不住笑起来,看?他不生气。来吧。……nico坐下来,一开始在离我远的位置,然后到我身边,然后被我拽到腿上。他紧张起来,拽着我胸口的衣服,脸色一会很红,一会又苍白,不知道想到什么。

我看着他,酒精让我的大脑蒙了一层雾,看着他的脸,恍惚以为是2006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peter笑着把他拉到我面前,让他给我倒酒。他紧张地手都在抖,我问他叫什么。他带着爱尔兰口音说他叫Nico. 我说你的口音让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他不得不凑近了点,我把他拉到怀里,他像摔倒在我腿上。接吻的时候生涩的反应让我怀疑是被Peter从哪个中学拐来的。然后那漫长的几个月,那种生涩慢慢变成对我的无意识的迎合。甚至我什么都不用做,我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体就会知道该要做好准备。

还有一份经典的Irish Stew和Barmbrak留着没动,我搂着他,一勺一勺喂给他。他脸红的彻底,但乖乖张嘴含着勺子咽下。我用拇指按着擦过他嘴唇上的汤汁然后放到嘴里,味道还不错。他抵住我的手,伏在桌面上喘息,眼睛湿了一片,看着乔治的方向转头对我哀求地摇头。……又不是没这样做过。我俯下去贴在他后背上,扯开了他后腰上马甲的调节带。金属扣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小声点。我用一只手扣在他脸上捂住了他的嘴。别把乔治吵醒。他一晚没睡,需要休息。

他的呜咽被埋在我掌心,还有不断落下的眼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我觉得自己喝多了,或者高烧未退。我分不清自己是轻还是重。我总分不清,在nico身上。06年我更分不清,药物不是让我过度兴奋,就是让我失去知觉。已删除。

—————

我和乔治5号回了洛杉矶。道森一大早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问我为什么不在伦敦而居然半夜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鬼混。“你是他妈的疯了吗?!我真不敢相信。”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尖锐,我不得不拿远了点,他一边在电话里骂我一边后面在邮件里骂乔治。他发来了一堆照片,告诉我一晚上有多少人拍了照。“你是觉得粉丝不会在意这些吗?你是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混账事粉丝都会买账吗?前一天还在阿尔伯特演出,第二天晚上就被拍到在蓝宝石!上帝,乔治还在伦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背着他来这里鬼混!”

……他的电话简直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伊莎!我瞬间清醒了。我跳下床,拿着手机去踹沙发上的乔治。他睡的迷糊,下意识地拿手打我。Nico还在床上,也被吵醒了,他披了件我的衬衫,撑起身看过来。我朝他比了个口型,示意他不要出声。他乖乖点头躺了回去。“…至于吗?道森。”我压低声音走到浴室。“不就是来了蓝宝石,那又怎么样?我们06年一天到晚在这里。乔治之前乱七八糟绯闻这么多,我有说过一句话吗?”“…那他妈的不是一回事!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他在对面低吼,“你知道这几年媒体评论和舆论都不利于你,自从你去年在巡演上出事——The whole drug situation, the shit going on in the band, and whatever’s happening between you and George—all of it is gonna be seen as a fucking crisis for MEDS.”

“Lee,你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有一大堆眼睛在盯着你,你他妈的到底清不请楚这一点?”

“况且,你们专辑刚发才多久?现在才第三周。华纳都要气疯了——我们是需要话题,但不是这种话题!你他妈的还不如上周六夜现场当个小丑!”“——还有最关键的,等你回来,来我办公室再说。——你最好立刻回来!”

他啪地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有很多个未接来电。只不过一天一夜,上帝,难道这些破事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吗?我心烦意乱,但又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除了道森说的一堆屁话,销量,舆论,媒体——as if I give a fuck. 我担心的是伊莎。上帝!——我们原本想瞒着他。现在倒好,他知道我们说了谎,他一定能猜到我来到底干什么,然而没有一个来电。

我烦躁地脱了衣服扔在地上,站在淋浴头下面,冲了个冷水澡。冷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也冰凉,我能更明显地感受到血管在跳,它们扩张着突突地跳。……我耳边还是道森的声音。“还有最关键的——” 什么?还有什么更他妈的糟的消息?….还有他说的乐队内部的问题——我又想到Lucien在海边说的,还有乔治在巴黎秀场骂我的话。上帝——我他妈的没有独裁!我把水压开到最大,喷头喷出来的水打在皮肤上砰砰地响。那种疼痛让我冷静了一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界一直觉得Meds内部存在控制权和创作权上的冲突,当然,冲突的中心在我。他们觉得我独裁,挤压其他成员的创作空间和版税收益。这他妈的当然是屁话——我是说,主音吉他本来就是创作核心。他们把我和乔治之间分分合合的关系也跟这些破事联系到一起,觉得我们之间的冲突是因为利益不均。还有里兹上次飞艇的事,他们总喜欢小题大做——我头疼的要死。

那些媒体的嗅觉总是比狗还灵。他们热衷于编造博取眼球的头条标题,醉心于各种花边新闻和三流故事。乔治一直深受其害。我的意思是,事实上他并没有像那些媒体说的那样乱来,至少没到那个程度。当然,巡演期间除外。我是说,我们总要找点乐趣。我对这些记忆并不完整,也许我的乐趣更多在药物上,我不知道。

旧日极乐在首周的80w本土销量之后几周一直保持着接近的势头,那张现场专辑销量也同样不断上涨。MV,单曲,都很不错。当然伴随而来的就是极高的关注度。我们去伦敦的时候,私人航站楼都有连排混进来的狗仔,住的酒店下面也都是人。我们连着几个晚上吵的睡不着,换房间也没用。我知道很多粉丝关注着我和乔治之间的事,阿尔伯特演出结束那晚,在后门,有拿着乔治写真给我签名的粉丝,让我另外写上我爱乔治我的此生挚爱之类的话。当然我写了,这话也不假。在瑞士的时候,伊莲娜和我一起睡,她有一次给女儿喂奶,我在床上不知道该往哪看。她喂完奶我们准备睡觉了,她偷偷告诉我,她看到媒体上粉丝总喜欢计较我和乔治之间谁做错了,谁对不起谁之类的东西。比如我在瑞士的时候,乔治和吉赛尔暧昧不清,而我之前在Vegas,总带着Nico出席活动。至于巡演期间的事,他们说什么的都有,我,乔治,里兹,我们之间,Meds之间,似乎狗都能对此发表意见。

Lucien和我也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告诉他那都是bullshit. 我们很好,没任何问题,我们相爱着,还有Noah,我们配合默契。当时在车里,他一边哭个不停一边向我说着,又生气又委屈,为我生气,为我委屈。我只好安慰了他。但说实在的,我们控制不了别人的看法。无论做什么,总会有误解。这一点,我想MJ不能懂的更多了。我也曾经和他说起过一些,在刚回来去基督山路度过的那几天。他让我不要在意,不要为此改变。这话很正确,但做到很难。不是对我的影响,那些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会有人因为这些感到难过。比如Lucien他们。有时候乔治也会,伊莎也会,只是他们不说。我会因为他们的难过而难过。

…………

回去是乔治开车,借了蓝宝石的车。第二天Javon把车开回来了,但没跟我见面就走了。道森他们不知道乔治也来了Vegas,我猜测伊莎可能也不知道。乔治清醒之后知道道森的来电,站在玻璃窗前骂了他二十分钟,我发誓这让我神清气爽。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能主要是我。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决定怪到他头上,因为他有时候实在让人讨厌。当然乔治也骂了我。我猜这是逃不掉的,他大叫我不来Vegas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他不想再被外界当作被女友出了轨的可怜虫。我说太好了,你终于意识到我之前的感受了。我们对视着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起一屁股坐倒在地。Nico在旁边憋笑。乔治转头也瞪了他一眼然后他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我也没憋住大笑起来。噢上帝,nico边咯咯笑边说,听你们两个这么说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对不起。……你这个坏家伙,我对他说。我下回再来教训你。然后乔治锤了我重重的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道森没说的东西是什么,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乔治也有点这种感觉。我忍不住给里兹打了电话。我开了免提,他声音终于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松了口气,感谢上帝他愿意接我电话。…伊莎,我低声叫他,我在回来的路上,我和乔治。他沉默了一会,叫了声George? 乔治边开车边应声,hey Ritz,我们很快就到了。….ok.里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路上小心。乔治从墨镜下面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她有点话要和你解释…Ritz,你什么时候在家?噢我是说,你在哪?…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我的心悬在那里,跟吊在高空中一样。终于我忍不住把手机放在嘴边,“伊莎…”我低声说,“对不起。我们没在伦敦。”我靠在后座上,转头避开了乔治的视线看向窗外,紧紧握住了手机。“…我来了Vegas. 乔治后面也来找我了。…发生了一些事,我…”我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头轻浅的呼吸,喉咙发紧,我说不上那是愧疚还是什么,沉沉的压在我心头,上帝,我对着他总是像个没学会字母表的弱智一样不会说话。我怕他生气,更怕他难过。如果他因为这个事伤了心,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知道。”他平静地说,“你们不在伦敦。我看到了。”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给他解释?抛下跟他约好的复查,偷偷摸摸跑来拉斯维加斯?还让乔治帮我一起说谎?“….你生气了吗?伊莎…” 上帝,我不敢置信这就是我能说的最巧妙的话。他没说话,我听到他呼吸顿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挂了。

我靠在那感觉头重脚轻。两个多月前那种刚回到洛杉矶找他们道歉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忐忑和失落,未知的不安,还有深深的歉疚,整颗心泡在酸涩的苦水里,我恨不得把它剜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伊莎,我闭上眼睛,那时候脑子里除了他还是他。让道森见鬼去吧。我要先去找伊莎。

然而到了洛杉矶才意识到不知道他在哪。我原本打算挨个地方找他。valley,日落之声,甚至我的公寓。刚开到日落之声,没看见伊莎,倒和道森迎面碰上。……乔治对着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冷哼了一声就挤开他往里走,搂着刚跑过来的Noah往里走,头也不回。道森一言不发,没对乔治有一个眼神。我跟道森站在停车的地方,他脸色冰冷,盯着我的眼神像能杀了我。拜托,乔治和伊莎都没有这样,他搞的像我背叛了他一样。我又心烦,又无奈。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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