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纾默默往后缩,可高渊已经注意到了她,此时躲避已来不及。

突然,高渊起身往她的矮榻边走来。

何令纾一惊,连忙从矮榻上下来,转身往外走。

可她的动作到底没有高渊快,几步之间便被抓住了手臂,猛地被禁锢到了宽阔的怀中,高渊拿着长剑横到了她的脖颈上。

刃口冰凉,贴着皮肉,细微的寒意顺着皮肤漫上来,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何令纾未敢挣扎。

此时的高渊太不对劲了,不知道还有几分理智。

高渊眼底漆黑混沌,戾气沉沉:“你跑什么?不是已经灌了朕暖情香,费劲心机要朕生下子嗣,扶持幼主把持朝野,可惜啊,朕还有意识,今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他嗓音阴狠刺骨:“是让朕一刀一刀划烂你的脸,还是卸去四肢,丢去荒郊?”

何令纾指尖剧烈发抖,不顾一切抬手,死死攥住他握剑的手腕,拼命稳住他颤抖的力道。

“陛下!是我,我是何令纾,是伺候您的宫女,不是别人派来的!”

何令纾?

高渊动作骤然一顿,眼底的戾气僵住。

何令纾见他停下,连忙哽咽轻声:“陛下,您想起我了对不对?我是何令纾!奴婢想长长久久陪着陛下,求陛下不要杀奴婢。”

她趁着高渊失神,轻轻掰开他握剑的手,一点点取下那柄寒刃,反手用力扔到营帐最远的门口。

生怕他回身去捡剑,何令纾立刻上前,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轻轻的安抚。

“陛下不怕,都过去了,从前那些伤害您的人,奴婢奴婢去跟那人拼命!”

外头篝火明明灭灭,火光摇曳映在他苍白怔忡的脸上。

此刻的高渊安静得像失了神一般,呆呆任由她抱着。

何令纾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床榻,小心翼翼将他按坐躺下,刚替他盖好被褥。

下一瞬,变故骤生!

高渊眼底混沌尽数褪去,骤然恢复清明,杀气瞬间四溢。

他长臂一伸,五指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凛冽刺骨。

“你刚才,都听到了?”

他回神了,要杀人灭口!

脖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生死一瞬,何令纾顾不得其他,她借着弯腰的动作,整个人直直压在高渊身上,死死抱紧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气息艰难细碎,她贴着他耳畔哑声道:“陛下……您先别杀我,奴婢还要替您报仇,到底是谁害了您?是谁给您下暖情香,您难受不难受?”

过去了片刻,又仿佛一辈子,何令纾长长的吸了一口空气。

是高渊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

何令纾却依旧死死抱着他,没有半分松开。

此刻高渊紧闭的心房刚刚松动片刻,若是自己贸然退开,只会自寻死路。

她满眼心疼地凝着他,等自己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稳,立刻开口追问。

“陛下,究竟是谁害了你?您告诉奴婢,哪怕是太后、太皇太后,是郭国公,亦或是朝中王爷,奴婢都敢去找他们拼命。”

她直直望进高渊眼底,目光澄澈又执拗,盛满愤恨与义无反顾。

高渊漠然。

在她眼里,自己的性命,远比她的性命还要重要。

人人都会说为了陛下万死,可谁都做不到,她似乎不一样。

高渊静静注视着她,心口莫名酸涩发胀,像吞了一颗未熟的酸果,滋味难言。

他微微滚动喉结,低声开口。

“给朕下暖情香的人,早就死了。是朕一刀一刀,亲手剐了他们。”

何令纾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长长松了口气。

不用去拼命了。

“那便好,他们心思歹毒,罪有应得,陛下杀得极好。”

高渊眸光沉沉,看着她轻声试探。

“你不觉得朕残暴吗?那两人,是先帝临终亲自嘱托的顾命大臣。”

何令纾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坚定地摇头。

“奴婢绝不觉得,他们是祸乱朝堂的乱臣贼子!陛下春秋鼎盛,他们竟敢用如此龌龊卑劣的手段逼迫陛下,死不足惜。”

高渊默然轻叹,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耳廓。

他素来记得,她的耳廓每次面对自己时,总会不自觉发红发热。

指尖触上去,果然是一片滚烫的温度。

他的呼吸一滞。

何令纾整个人正俯身压在他的身上,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身体莫名燥热。

他骤然想起当年被两名侍卫按住,强行灌下暖情香后,那股深入骨髓的反感与恶心。

高渊伸手攥住何令纾后颈的衣料,猛地将她掀到一旁。

“你又在放肆。”

何令纾被掀到榻的里侧,仰面躺着,听见高渊的声音里只有慌张,并没有发怒。

她悄悄往高渊身边挪了挪,试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见他没有推开自己,便慢慢胆大起来,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胳膊,侧过身子,把他的手臂结结实实拢在怀里。

“陛下,奴婢知道了,时辰不早了,陛下快歇息吧。”

只是高渊此刻全无睡意。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遇上这样的光景,他心里只有屈辱,立即就会想起被药物控制的憎恶,那股子苦味,立即涌上来。

可这一回不一样,鼻尖萦绕着何令纾身上浅淡的气息,她的怀抱是暖的,被她环住的整条手臂,都一点点发烫。

不仅没有难堪厌恶,反而宁静舒服,除了……

帐外守夜侍卫的脚步声响起,走过后又很快归于安静。

空气里混着干草,皮革与淡淡的烟火气,帐中静悄悄的,只有他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高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久后又睁开,他侧头看了看。

何令纾倒是飞速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稳,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一抹甜蜜的笑。

【哼】

正巧,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海宁战战兢兢的声音隔着帐布响起:“陛下!奴才方才听见帐内传来响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渊眼底掠过阴翳,冷声吐出一字:“滚!”

帐外的刘海宁慌张应道:“是、是陛下!奴才这就滚!知晓陛下平安无事,奴才立刻退下,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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