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阿迪特？”屠娘子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声音连拔高几分。
柔娘子被吓得退了一步，方看着墙角迟疑地道：“确…确实不是阿迪特啊。”
到了此时，吴何清才发现他们一直陷入了灯下黑。
被泡发的尸身再如何修复，也恢复不成原样。他们之中又没有人亲眼见过阿迪特，有的也不过是画像。
但凡尸体与他身量一致，面容相似，便有蒙混过关的可能。
便是阿迪特失踪多日，而后遇难尸身的发色瞳色和他一致，又身着唐洛国服饰，加之缝在衣中的遗书为阿迪特口吻的秘辛，教他们理所应当地以为这就是他的遗体。
直到与他朝夕相处的柔娘子见到尸体，一眼发觉了不对劲。
“阿迪特曾经骨折过，两条腿差了约一寸，走起路来隐隐不平衡，但这具尸体双腿齐平，显然不是他。”柔娘子鼓起勇气，面对着四道灼灼目光，尽量平稳地答道。
“乖乖隆地咚，还好你今日把她带来了。”屠娘子心中后怕，不住抚着心口，“我原本打算明日就让人把他埋了。”
“那真是上天有灵，教我们不被他蒙蔽。”吴何清郑重地给柔娘子一揖，“多亏了柔娘子，不然我们可就让阿迪特给骗过去了。这下他不光涉及多起案件，现在又多添了一桩命案。”
柔娘子闻言惊地捂住嘴，“竟…竟然如此。”不过许是想起从前此人的残暴，她又缓缓放下手，“他也做得出来这种事。”
吴师爷见她忆起从前又是双眼盈泪，干脆将人推向屠娘子，“从前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该想的是如何让屠娘子收下你，我们屠娘子这等人美心善又身怀绝技的师傅，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是。”柔娘子很是听话地擦干了眼泪，对着屠娘子二话不说就要跪。
“别别别。”这突然的举动把人下了一大跳，“师傅”倒吸口冷气赶紧将“徒儿”扶起，故作老成地警告道：“跟着我学可是很苦的，我可不是怜香惜玉之辈。”
柔娘子不说话又要跪，把屠娘子彻底弄得没法子了，只好把这个认死理的徒弟给收下了。
新晋的师徒二人负责收尾，吴何清则一路蹙着眉头，将先前去收尸的几个衙役给唤来，将那时的情形一点一滴细细道来。几个衙役想破了脑袋，总算把细节拼凑出来：
飓风刚过，洛县到处一片狼藉，整个县衙的人都在四处忙碌，只剩下他们两三个倒班的衙役，在县衙中稍作休息。
就在此时，几个渔民前来县衙报案，说是在海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已经泡发了，但看着像是个外藩人。怕惹祸上身，他们原本想偷偷溜走，结果正撞上附近巡逻的港口士兵。
士兵让他们赶紧去洛县县衙报案，不然日后查出来，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是港口巡逻的卫兵让他们来报案的，你们先前怎么没提到？”吴何清略显不满地问道。
躲在最后的衙役探出个脑袋，满面羞愧地答道：“一开始渔民来报案时没说卫兵之事，只是等我们去收尸时我听见旁边一人提起一嘴。不过录口供的时候他们没说这遭，我就给忘了。”
吴师爷并未再多追究，让人散后独自在屋中思忖。
自从阿迪特传出死讯后，这些时日薛知府和市舶司明争暗斗就没停过。但稀奇的是双方却从未理会过阿迪特停尸的洛县县衙。
这样一看，他们应当早就知晓阿迪特并非当真遇难，只是找了个替死鬼假死脱身。
那为何卫兵要让渔民来洛县县衙报案呢？假阿迪特的尸身放在他们这，就不怕他们发现端倪，知晓真相吗？市舶司的这位周大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吴何清隐隐觉着这位周大人是盼着他们发现阿迪特假死之事的。
如果从过往来看，阿迪特与双方的合作，其实有微妙的亲疏远近之分。
那位背锅而秋后问斩的李主簿，被柔娘子发现多次暗中出入春风楼与阿迪特密会，背后正是薛知府。
而被当做靶子狠狠摆了一道的虞衡商行，也是因为想要从安平府迁至洛县，方家财散尽勉力维持商行运营。
唯有走私一道是这外藩商贾或与市舶司有直接联系的，旁的都得经过薛知府这一步。
这样一看，与其说三方沆瀣一气，不如说是以薛知府为钩子，连接了阿迪特与市舶司。
只不过如今，薛知府与市舶司也已闹翻。今日我扣下薛家亲眷的船，明日我拖延给市舶司的文书，后日薛家麾下商贾偷税漏税罪行被揭发，大后日市舶司低品阶官员收受贿赂之事大白于天下……
但还都是双方的虾兵蟹将在受罪，两位大人物还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
如今安平府就是这两尊大佛执掌天下，但凡没有引起上头的注意，这种小打小闹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杨淮谨面色凝重地快步到她身侧，附耳低声道：“有兄弟在薛府附近发现唐洛国蒙恩特的踪迹，他是阿迪特的侄子，自从阿迪特失踪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先前咱们请他来认尸，那个病怏怏的，看到尸体就开始痛哭的小个子就是他。”
吴何清瞬间想起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鹰钩鼻，他的眼瞳是绿色的，和阿迪特也不一样。
“咱们被骗得不冤，谁能想到亲侄子认完尸的尸身竟然不是本尊呢。”她无奈一笑，将方才验尸所之事告知杨淮谨。
“看来他们是诚心要将罪行都推到死了的‘阿迪特’身上，倒是稀奇如果他们真想办成此事，怎么拖拖拉拉这么长时日，都没来催咱们结案。”他挠挠脑袋，有些想不通。
这也是吴何清想不大明白的地方，但她并未陷入此处，又回到他前头的话题问道：“咱们有放人在蒙恩特那吗？是怎么发现的？”
“原本是没有的，正巧咱们的人跟在市舶司周大人那头时，撞见了窝在家中的蒙恩特，觉着不大对劲便跟了上去，最后进了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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