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定默走后，吴何清一夜都没能安枕。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教他明白，也不知道二人之后是否能如从前一般。过往点滴在心间时不时闪过，搅得她睁眼闭眼都是这混球。
玉佩在手中被握得温热，又教她想起当年上元节逛灯市的事情。
这几乎是她头一回“低声下气”地同他说话，回家的路上又觉着羞愤，又怕他将自己险些走丢的事情告诉阿姐，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浆糊。
翻来覆去都寻不到一条彻底保险的法子。
“嗷。”忽然脑袋教人敲了两下，吴何清杏眼一瞪，唇已抿成了一条线，又愧又急又疼，活像个要伸爪哈气的野猫。
“还不服气？你自己说是不是得长点心！”岑定默这时倒是笑了，也不知是不是看她吃瘪心情大好，“这事儿咱俩都有责任，我确实不该没抓紧你，所以就当作咱们之间的秘密。绝不让第四人知晓，如何？”
见他打算瞒下此事，吴二娘子心下一松，但面上还是气鼓鼓，“还不是怪你非要拉我出门，我若好端端地在家中待着，自不会有任何事。”
“不识好人心。”他伸手欲揉她的头，但悬在一寸外的位置顿了顿，又朝她面颊去了。
没等吴何清反应过来，脸就被捏成小圆脸，虽然不疼却让人平白添上三分恼。
“你个混球！”她张牙舞爪地试图撕了岑定默的脸，倒是把先前的羞意给通通忘了。
半梦半醒间，屋门连叩几下，把刚见周公头发丝的吴何清给活生生拉回来了。
“谁呀！”她没好气地唤道。
外头的声响一顿，好一会儿才弱弱地答道：“不是你说卯时后唤你起身去接人吗？”
听见杨淮谨的话，吴师爷猛地一激灵，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有要事要做。
一个多时辰后，安平府。
往日里安平府最风光不过的春风楼，在阿迪特失踪、成日有人来寻衅滋事，试图从春风楼里探听他的消息后，也逐渐门可罗雀。
春风楼在这条街上是顶顶好的位置，租金自然也是顶顶贵的。
这一日日流水般的钱撒出去，却没有几个铜板的回头钱，让老鸨再也无力支撑。没过多长时日，就将春风楼关门了事。
楼关张，楼里的姑娘自也留不住了。老鸨干脆将姑娘们一个个卖出去，换来大笔现银快活过自己的日子去。
而这些姑娘们的前途，则全指着她的心思。若老鸨手头松一松，压的价格低些，姑娘自己攒的私房钱也能勉强赎身。
这些时日不知多少姑娘献出了全部家当，可惜心黑的老鸨人前笑眯眯地收下银子，后脚就把榨不出丁点油水的人卖去别的青楼了。
唯有外头有些体面的人家，才从她手中带走了几个人。
今日，不光是吴何清的生辰，也是春风楼关张的日子，更是她能接走柔娘子的日子。
柔娘子穿着一身布衣木钗，面上素净，只揣了个极小的包裹，站在老鸨身后等她。
“小爷来了！”老鸨见她极为谄媚地笑着，赶紧将人推向前，“小柔在这候着您呢。”随即换了个语气训斥道：“柔啊，日后定要好好伺候爷，不能有半点懈怠，省的丢了咱们春风楼的脸面。”
“是。”柔娘子低声应下。
吴何清也懒得和老鸨多半分废话，凉凉地给了她一个眼神，就将人扶上马车，启程洛县。
马车刚一起步，柔娘子就掀开了车帘，目光一直追随着逐渐消失的春风楼，面上神色复杂，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待她放下车帘，吴师爷方道：“你的妹子已经大好，在医馆也十分懂事，总是帮着做些杂活。脑子也很聪明，跟她说一遍药材的药性，就能记得七七八八，还会举一反三。
陈大夫很欢喜她，来问我能否将人留在医馆，给他做个小徒弟，你觉着如何？”
柔娘子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二妹能有出路、学本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欢喜的。”
“那便好，我过后让人去跟陈大夫说一声。”吴何清含笑应下，顿了一顿，有些忧切望着眼前的娘子，问道：“那你日后打算如何？”
话音刚落，柔娘子就不顾正在行进的马车，“砰”的一声跪下来，“爷救了我的性命，日后我这条命就是爷的，自不敢有半分自己的打算。”
这话让吴师爷有些头大，但想到眼前人自小在春风楼长大，从来都是绝对服从命令，又觉着心酸和心疼。
她怜惜地将人扶起身，耐心地解释道：“我已将你赎身，去官府过完了户籍，日后你便是良籍了。柔娘子，你日后的路还很长，你的性命不属于任何人。”
“良籍”二字让柔娘子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当真？”
得到吴何清再三的保证后，她再忍不住眼泪，瘫坐在地，呜呜地哭泣起来。
自由，竟真有一日自由了。
过了一柱香，柔娘子方渐渐止住哭声，双眼红肿地含泪抬眼，“虽说如此，可我不知去往何方，若爷不嫌弃，可留我在爷身侧照顾爷？”
“我给你寻了个更好的差事。”吴师爷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傍晚，验尸所。
再过几日各处官府便要歇息，等到元宵上灯节后再来上值。屠娘子这两日忙得团团转，就是为了验尸所的尸体。
除去被家人领走尸身、无人领送去义庄的，验尸所就剩下两具尸体。一具阳管事的残尸，一具阿迪特的尸身。
他们死了有些时日，虽然及时用了各种法子处置，但还是阻止不了尸体逐渐腐败，看着是撑不到元宵后了。
屠娘子收拾好他们的尸体，预备同吴师爷说一声，这两日先将他们入土为安，但却没在县衙中见到人。
直到天色渐暗，她预备去小院寻人之时，总算盼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郎君。
她可没忘了和杨淮谨之间的赌注，她还得把吴师爷尽早拿下的呢！
“别别别，你站在外头就是，别沾染了一身味儿。”屠娘子见人靠近，不愿被心上人闻见自己一身尸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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