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第 247 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故纸堆里的新发现

八月初五，翰林院史馆。

周文渊正埋在一堆旧书里，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灰。他面前摊开的是明初的《工部则例》抄本，纸张脆得碰一下就能掉渣。

“找到了！”他忽然直起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林兄！快来！”

林湛正在旁边核对炭场八月的第一旬数据，闻言放下册子走过去：“文渊兄找到什么了？”

“你看这里——”周文渊指着泛黄书页上的一段小字，“洪武二十四年，工部奏准：营造工匠‘计工授值’，‘优者厚给，惰者薄予’。”

林湛凑近细看。那确实是明朝初年的记载，说的是朝廷营建工程时，对工匠按照工作量给予报酬，做得好的多给，偷懒的少给。

“这还没完。”周文渊又翻了几页，“再看这个，永乐八年，内官监管理宫廷用度，对各处作坊‘核其成数，稽其勤惰，以定赏罚’。这不就是……”

“绩效考核的雏形。”林湛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文渊这半个月没闲着。自从林湛在炭场试行积分制，他就一直在故纸堆里翻找，想给这套新办法找个“祖宗”。不为别的，就为堵那些说“非祖制”、“不合旧例”的人的嘴。

“还有更好的。”周文渊又从旁边拿起一本更破的书，“这是宋代的《营造法式》注释本，里头提到绍圣年间修汴河堤，对民夫‘以土方计功，日给钱米’。计功！这就是按工作量算！”

林湛接过书翻看。注释是后人加的，但引用的原文确实有“计功给值”的说法。

“文渊兄这找得辛苦。”林湛看着周文渊满身的灰，“不过这些东西，真有人看么？”

“当然有！”周文渊眼睛发亮，“你别小看这些故纸堆。朝中那些老学究，最吃这一套。你说‘积分制’他们摇头，你说‘效法洪武旧制、参酌宋代成例’，他们就点头了。”

他小心地把这几页抄录下来，边抄边说：“我准备写篇文章，就叫《历代工役考成法述略》。把从宋到明这些‘计工授值’、‘核成定赏’的例子都列出来，最后提一句——今西山炭场试行新法，实乃参酌古制、因地制宜之举。”

林湛笑了：“文渊兄这是要给我做‘背书’啊。”

“不是给你做背书。”周文渊认真地说，“是给‘务实做事’做背书。免得有些人一张嘴就是‘祖宗成法不可变’，其实他们连祖宗成法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正说着，史馆的门被推开，李慕白抱着一卷诗稿进来，脸上带着笑。

“二位都在？正好！”他把诗稿往桌上一放，“我刚从‘澄心诗社’回来，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诗社那帮人，现在都在议论西山炭场的事。”李慕白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有个姓吴的编修——就是上次宴席上说‘实务俗务’那位，今天居然夸起炭场来了。说‘匠人得值，劳有所获，乃仁政也’。”

林湛和周文渊都愣了。

李慕白得意地笑了：“我这两个月可没白费。每次诗社聚会，我都‘不经意’地提提炭场的事——不说制度，只说那些矿工得了实惠，能吃上肉了，能多休几天假了。说得多了，他们就觉得这是善政。”

“你还写了诗？”周文渊拿起桌上的诗稿。

“写了几首。”李慕白翻出一页，“喏，这首《西山炭工谣》：‘朝入矿洞暮出烟，炭黑面黑心不黑。日计工分夜算值，但求温饱不羡仙。’怎么样？”

林湛看了，点点头：“写得实在。不过慕白兄，你这么夸炭场，不怕人说你趋附实务，丢了文人清高？”

“清高？”李慕白撇嘴，“清高能当饭吃？再说了，我这诗写的都是实情。王小虎、张三那些矿工，是不是真得了实惠？既然是真的，我写出来，有何不可？”

周文渊推推眼镜：“慕白兄说得对。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炭场的事是实事，就该写。”

三人聊得正欢，掌院学士忽然出现在门口，轻咳一声。

三人忙起身行礼。掌院走进来，目光落在周文渊刚抄录的纸上：“又在翻故纸堆？”

“是。”周文渊恭敬道，“学生在查历代工役考成之法。”

掌院拿起纸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李慕白的诗稿，沉默片刻，说：“文渊查古，慕白颂今，都是正事。不过……”他看向林湛，“炭场那边，真有效果？”

林湛拿出带来的账册：“回学士，七月产量比六月增四成，矿工实得奖励已兑现。八月试行分等售炭、优化运输，预计收入还能提一成。”

掌院翻着账册，脸上看不出表情。半晌才道：“皇上昨日问起翰林院修史进度，特意提了句‘史书当记实事’。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就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李慕白先反应过来：“掌院这是……默许了？”

“至少不反对。”周文渊说，“他那句‘史书当记实事’，就是态度。”

林湛心里松了口气。有掌院这种态度，有周文渊找的历史依据，有李慕白引导的舆论，炭场的试点就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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