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荣……?赵铁柱赶紧追问:“大姐,这潘金荣是干什么的?哪里的人?长什么样子?

大姐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不是咱们村子里的,可能是县里或者别的镇上的,那次打架之后,好像就没见这人来过了。

“长得……眉清目秀的,个子很高,是个帅小伙嘞,大姐回忆着说:“反正当时打架是应雄吃了点亏,后来闷了好几天,额头上还青了一块呢。

潘金荣是将死者和失踪的应雄串联起来的人,这个人的下落很重要。

于是阎政屿又追问了一句:“那次打架之后,应雄有没有提过这个人?

“应雄哪会跟我说这些哦,大姐摇着头,唉声叹气的:“不过……好像打那以后应雄就更闷了,成天到晚就低着头,连个话也不说,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鸡舍边抽烟,一坐就是半天,问他他也不吭声……

大姐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大概就是打架之后没多久,雪琳那丫头好像往外头跑得更勤了些,有时候说是买东西,有时候说走亲戚……

她往前凑了凑,仿佛要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有回我在村口看见她等车,穿得那叫一个鲜亮,还抹了口红,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跟要去偷人似的,可不像只是去赶集。

大姐脸上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来:“村里也有说闲话的,说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走在一块,不是咱村的,穿的挺体面。

“我觉得呀……那人估计就是潘金荣,大姐咳嗽了两声,眨巴着眼睛,神色极其不自然:“我估计那天打架就是雪琳和那个潘金荣偷情被应雄发现了。

“要我说啊……她咂着舌,连连叹息:“雪琳那丫头心恐怕早就不在这儿了,应雄娶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婆娘,这日子能好吗?那潘金荣……年纪比应雄轻,模样也周正,不像咱这地里刨食的……

大姐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廖雪琳很有可能在外面有人了,而且那人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与应雄发生过冲突,模样周正的潘金荣。

这对本就不睦的夫妻关系,因为另一个男人的介入,恐怕会越发的紧张。

应雄失踪之前的心事重重,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债务方面的问题,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忠。

他的失踪,和这个潘金荣牵连不小。

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但大姐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没有什么其他的信息了,阎政屿便和大姐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他们原本想要再去问一问廖雪琳有关于这个潘金荣的消息,可走回那个二层的小砖房时,却发现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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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着,院子里的那辆桑塔纳也消失不见了。

“人呢?赵铁柱微微一愣,上前拍了拍院门上的铁锁,又扒着门缝朝里头望了一眼:“车也不见了,溜得够快的啊……

“应该是本来就要出去吧。阎政屿回想起刚才所见到的廖雪琳的模样,鹅黄色的裙子熨烫的很整齐,嘴唇上还涂了口脂,看上去很是光彩照人。

很像小情侣约会时,女孩子盛装打扮的样子。

于泽猜测:“难不成去找那个潘金荣了?

“很有可能,阎政屿看着院子里的那根晾衣绳上依旧挂着的裙子,缓缓说道:“廖雪琳应该晚上还会回来,既然她不在,我们就去村子里其他人那里把他们的底细先给摸清楚吧。

在往村子里头走的时候,赵铁柱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你们说……潘金荣,应雄,还有那个没找到身份来源的死者,会不会都和这个廖雪琳有关系?

一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于泽深以为然的应了一声:“明明应雄是廖雪琳的丈夫,可她的态度却特别的漠然,不仅对我们的询问满脸的不耐烦,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他啧着嘴:“可能是**。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说道:“如果应雄的失踪和那个井里的死者都和廖雪琳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他现在……

“凶多吉少,阎政屿的声音很冷:“所以我们得快点找到他。

而这个尚未出现的潘金荣,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了。

队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凝重,低低呜咽了一声,用头蹭了蹭阎政屿的腿。

阎政屿弯腰摸了摸它黑亮的皮**,目光扫向红新村略显破败的屋舍和田野。

这会儿已经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村子中间的大榕树下坐着不少纳凉的人,有的在那唠着闲嗑,还有的人端着个搪瓷碗在吃饭。

赵铁柱瞅准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就爱唠嗑的瘦高个,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老哥,歇着呢?来一根?

瘦高个瞅了眼烟牌子,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就着赵铁柱递上的火点了,美美吸了一口:“谢了兄弟,面生啊,不是咱村的吧?

“县里来的,打听点事。赵铁柱自己也点上一支,顺势在旁边石墩上坐下。

“打听啥事啊?我可不是跟你吹,咱这红新村,就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瘦高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旁边几个汉子也嘿嘿笑着附和。

赵铁柱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问问养鸡场的那家,应雄,熟吗?

“应雄啊?接话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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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另一个正编竹筐的缺牙老大爷,他眯起昏花的眼睛,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唉,那孩子……命苦哇。”

“可不是嘛,”瘦高个吐了口烟圈,立马抢过了话头,唯恐赵铁柱把烟给要回去:“大爷,我记得他是六八年的冬天来的吧,应该是闹饥荒那阵儿。”

“对对对对,六八年的腊月里,那个时候天寒地冻的,”老大爷放下编了一半的筐,回忆道:“他跟着逃荒的人流过来的,到咱村口就剩一口气了,瘦得跟麻杆似的。”

大爷说着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还记得应雄当时那条腿……应该是右腿,哎哟喂,不知咋弄的血滋呼啦的,肉都翻着,骨头碴子好像都能看见,吓人得很咧。”

此时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正好抬起了头,大爷就问了一声:“那会儿他才多大呀,好像也就十来岁吧,可怜见的。”

老太太闻言应和道:“对,应雄爹娘听说都死在逃荒路上了,就剩了他一个瘸腿的娃,咱村人都心善,当时的大队长发了话,说不能见死不救,就东家给口稀粥西家给件破袄的,这么吃着百家饭活了下来。”

老大爷点了点头,有些骄傲的说:“你别看应雄腿瘸,但小伙子勤快着呢,脑子也好使,还知道报恩,谁家有点零碎活他能干的都抢着干,像编个筐啊补个锅啊,看看庄稼地啥的……慢慢的,大家也都把他当自己村人看了。”

瘦高个又补充了几句:“后来长大了,政策也好了,应雄脑子活就瞅准机会开始养鸡,从十几只慢慢养成了规模,成了咱村头一个正经养鸡户。”

“挣了不少钱嘞,”瘦高个儿养鸡场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见那砖瓦楼房了吗?可气派了,应雄可是我们村第三个盖楼房的。”

“可惜呀……”老太太却叹了口气,满脸遗憾的说道:“可惜了应雄这腿还有那模样,小时候亏了身子没长开,又瘦又小,脸上还有疤,再加上瘸腿,人又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见人只会憨笑点头,这条件,说媳妇可就难喽。”

“我们给他张罗个好几个,”老大爷附和着说:“不是嫌他瘸,就是嫌他闷,要么就是嫌他不是咱村本家宗族的,没根没萍的,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三十好几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阎政屿疑惑的问了句:“听您几位这么说,应雄这亲事确实不容易,可他不是……娶了廖雪琳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廖雪琳?”

这个名字一出来,刚才谈起应雄时那种略带同情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意味。

瘦高个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雪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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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头啊,你这话头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可是咱村老廖家的四闺女,她家那点事儿啊……

他拉长了调子,刻意卖了个关子。

“她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她的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利索嘴快的人,说话的声音又脆又响:“老廖家那两口子连着生了三个丫头,名字取得那叫一个直白,又是招娣,又是盼娣,又是来娣的,巴巴的指望着着下一个是儿子。

“可结果到了老四,一看又是个闺女,这位妇人眨着眼睛,极其夸张的坐着把东西扔出去的动作:“当时那脸就垮了,差点就直接给扔到了河里去。

听到这里,阎政屿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廖家父母给前面的三个女儿取了那样的名字,又怎么会在生完第四个女儿后起名为廖雪琳呢?

听到阎政屿这样问话,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重重的磕了磕烟袋,哑着嗓子说:“这位同志,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雪琳丫头的名字,可不是老廖家那俩糊涂蛋起的。

薄嘴唇妇人立刻用力点头:“也算是雪琳命不该绝吧,她当时哭的响,正好被住在牛棚里的俩夫妻给听见,那俩人有文化,心还善,听着声儿不对跑过去一看,雪琳小脸都冻紫了,实在不忍心就自己给捡回去给养了。

老汉语气里带着对过往岁月的感慨:“那夫妻说孩子是在雪天里捡到的缘分,名字里该有个雪字,琳是她自个儿姓的谐音,也是美玉的意思,合起来就叫雪琳。

“人家那俩是真把这孩子当亲生的疼,自己有口吃的都紧着孩子,愣是把一个差点没命的丫头,养的白白胖胖,水灵灵的,老汉扎巴着嘴里的烟斗:“雪琳小时候见人就笑,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娃娃差,可招人稀罕了。

“那能有啥用?薄嘴唇妇人撇撇嘴,声音里满是讥讽:“养到快五岁,能走会跑了,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老廖家那两口子瞧着心思就活泛了。

“一个丫头片子长得这么标致,将来要是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价钱,换来一大笔彩礼,薄嘴唇妇人翻着白眼说道:“于是就舔着脸哭天抹地的硬是把孩子给要回去了。

“这两口子也是哭的不行,可也没法子,毕竟那是老廖家的娃。

“要回去以后,名字倒是没改,老汉叹了一口气:“可好好的娃,硬是被老廖家给养废了。

因为父母早早的就在廖雪琳的身边耳提命面,说她不能白瞎了这么一张脸,将来是要换一大笔彩礼的。

所以廖雪琳就仗着那张俏丽的脸蛋,今天让东家的小子帮着把家里的重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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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明天又从西家后生手里接过从县城带来的稀罕糖果或漂亮发卡。

她嘴甜,笑容又亮,那些殷勤的小伙子们倒也心甘情愿为她跑前跑后,送上些吃的用的。

然而,心底里,廖雪琳对身边这些围着转的乡村青年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的。

赵铁柱脑子上一头问号:“那后来咋就嫁给应雄了?

“还不是她爹娘做的主,薄嘴唇妇人声音拔高了些:“前几年,她弟弟要娶媳妇,对方彩礼要得高,老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就把主意打到了最漂亮的闺女身上。

“正好应雄那会儿养鸡场正红火,手里有积蓄,又急着成家,老廖家开口就要了一万块钱的彩礼!

薄嘴唇妇人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一万块钱!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这笔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刚才的那个瘦高个忍不住插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知道应雄是真看上她了,还是实在想成家想疯了,东拼西凑,居然真给拿出来了。

赵铁柱满脸疑惑:“廖雪琳自己愿意?

“她愿意个屁,瘦高个啐了一口:“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雪琳说她死也不嫁给那个瘸子丑八怪,可她爹娘钱都收了,哪里由得了她?最后……还不是被绑着嫁过去了。

“嫁过去以后呢?阎政屿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婚后两个人的生活状态了。

瘦高个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同情:“平心而论,应雄对雪琳那是真没得说,当菩萨一样的供着,家里的活和鸡场的事都一点不让她沾手,钱也紧着她花,想吃啥穿啥,只要县里有的都想方设法的给她弄。

薄嘴唇妇人脸上带着几分羡慕:“雪琳可就舒坦了,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到处串门子就是往县里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脱脱一个少奶奶。

紧接着她又嗤笑了两声:“应雄是对她好,可架不住雪琳心根本不在他身上啊,她嫌应雄矮,嫌他丑,嫌他瘸,嫌他闷,还嫌他浑身鸡屎味……反正横竖都看不上,除了花应雄钱的时候痛快,平时对应雄也没个好脸。

“应雄呢,就是一个老实疙瘩,受了气也只会闷头抽烟,屁都不敢放一个。

应雄这番模样的确是和廖雪琳不匹配,而之前的那个大姐口中所提到的潘金荣,则是一个长相周正的年轻男人。

于泽的脑子里面瞬间上演了一出两男争一女的大戏:“那你们知不知道潘金荣?

他描述了一下从之前那个大姐那里得到的潘金荣的长相信息:“不是咱们村的,应该是个城里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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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挺高,长的也好看。”

“知道知道,”薄嘴唇妇人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还在县里亲眼看到过雪琳跟他走在一起,两个人手拉手的去看电影呢。”

瘦高个儿挤眉弄眼的说:“还有人瞧见他们在县里新开的那个歌舞厅搂着,你说说……这歌舞厅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应雄啊……”瘦高个感慨万千的说:“都不知道被戴了多少绿帽子了,可偏偏他还忍得住。”

阎政屿乘胜追击:“既然你们都见过,那你们知道这个潘金荣到底是干什么的,是哪里的人吗?”

这下子,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村民们却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清楚,光听说是县里的,具体干啥营生的不知道。”

“雪琳嘴巴紧的很,从来都不提。”

“反正啊,自从招惹上这个姓潘的,应雄家就没有安生过,现在人不见了……谁知道是不是跟这有关……”

……

问询至此,虽然关于潘金荣的具体身份依旧模糊,但是关于应雄和廖雪琳之间畸形的婚姻关系,以及廖雪琳与潘金荣之间极可能存在的婚外情,已经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一个是勤劳能干,却因身体缺陷和性格内向而在婚姻中极度卑微,可能长期忍受妻子不忠的男人。

一个是心比天高,被原生家庭出卖用婚姻换取弟弟彩礼,在物质被满足后却极度看不起残疾的丈夫,很可能出轨并与情夫合伙算计丈夫的漂亮女人。

再加上一个神秘出现,除了阎政屿根据头顶上的血字所获取的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的死者。

这几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死者彭志刚,看起来应该是游离在廖雪琳的情感关系之外的。

可他为什么又要多次对潘金荣下手?

远离了那些村民,赵铁柱绷着一张脸说:“这个潘金荣个子也挺高的,会不会他就是死者?”

“不是,”阎政屿否定道:“井里的尸体体格格外高大,和潘金荣的体型也不太相符。”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去应雄家等着。”

等廖雪琳回来,问清楚潘金荣的地址,很多问题就都可以解开了。

吉普车停在了养鸡场后方一处废弃的土坯房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选得有些刁钻,透过车前窗和侧窗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养鸡场小楼的正门,以及门前那条连通村道的土路。

但从院门的方向看过来,却很难发现这辆颜色几乎与土墙融为一体的车子。

午后炽烈的阳光逐渐西斜,变成一种闷热的橘黄色,最终又被深蓝的夜幕所取代。

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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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衬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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